第二日清晨,我睡醒时,哥已经离开了。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斜斜切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枕边。手摸过去,布料已经凉透了,像他走时没来得及说的那句告别。
我坐起来,晨光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淡淡的。昨日被我们吃剩的蛋糕还随意放在地毯上,我趴在床上用手指探过去,又沾了一些奶油在指尖,抹到嘴唇上舔了舔,果然还是和昨日一样的甜。
只不过,那只是片刻的甜蜜,我偏头看到桌子上的钟表,七点十分。一下子慌了神,双手在床单上胡乱抓了一把,没抓住衣服,身子却顺着床边掉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来不及揉我摔疼的屁股,随意套上衣服,连乱糟糟的头发都顾不得整理,背上斜挎包死命往出冲。
那该死的韩智宇把我的闹铃关了!!
我火急火燎的冲下楼,两步并作一步,鞋在台阶上磕出“噔噔”的乱响。父亲的状态与我截然不同,晨光透过纱帘落在餐桌上,他悠闲的坐着,右手端着咖啡杯,杯沿氤氲出薄薄一层白汽,左手捏着那份文件的一角,指尖偶尔轻轻敲两下桌面。
“早,父亲!”,我打着招呼,目光却落在他的盘子。
所谓身法讲究一个快准狠,我抓起他盘子里被咬过的三明治就塞进了嘴里。
他懵了一下,握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一低头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再抬头,客厅里也是空空如也。他喉结动了动,露出无奈的轻笑。
“老板,需要再帮你准备一份吗?”。
“不用,”他放下咖啡,嘴角的那抹笑意却一直没有消散。
粉笔末在阳光里轻轻浮动,教授握着三角尺的手正停在黑板中央,公式写到一半的白色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我踮着脚从后门溜进去时,温时砚猛地往旁边挪了挪凳子,全班同学的指尖在笔记本上敲着的哒哒声里,老师突然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我赶紧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假装早就坐在这里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来晚了?”,温时砚偏头看我。
“我哥把我闹钟关了。”我随意敷衍着他,掏出笔记本将黑板上的公式记下。
傍晚回到家时,父亲坐在沙发的一侧,背挺得比晨起看文件时更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那是他压着脾气时才有的样子。哥哥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个玻璃杯,表情看起来狠戾。
对面的人西装笔挺,却微微往前倾着身子,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像沾了冰,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可满屋子的空气都像冻住了似的,连挂钟的滴答声都透着股较劲的味道。
玄关的灯没开,阳光斜斜切进来,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投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我走近他们,才看到那位来者不善的访客。他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线利落如刀裁,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一条浅金色怀表链从马甲口袋里露出来,随着他微倾的动作轻轻晃动。
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扶手上,袖口挽起半截,露出腕间一块低调的皮质手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如雕塑,薄唇微抿时带点疏离的冷感。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眼尾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又偏偏像藏着钩子,把周遭的空气都搅得带了点说不清的张力。“话,已经带到了。怎么思量各位想必也清楚。”,他说话带着丝不屑和慵懒,漫不经心的声音扫过所有人的耳朵。
他缓缓站起身,走近我,又居高临下看着,带着压迫感的阴影瞬间将我罩住。他伸手抚上我的发丝,将我额头的一撮发,拢在他指尖,带着点说不清的玩味,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想不到韩先生还有养金丝雀的爱好。”
“江之辰!”,哥暴怒而起。
我知道此刻我一步也不能退。我抬手打掉他的手,就那么抬眼看着他,视线稳稳落在他脸上,眼神里没装着讨好,也没藏着畏惧,不躲不闪,像两束平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