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燕为臣关上了门。
知道他已经走远,我坐在床上,没有动弹。
我知道自己现在该去找卿九歌通风报信,或者去质问夜羽到底和燕为臣有什么关联。
但是周围安静下来,我一个人,只能想起燕为臣满是血痂烂肉的手。
燕为臣会觉得疼吗?
伤口裂开的时候,血流得到处都是,他会很难清理吗?
……他会觉得疼吗?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优柔寡断浮想联翩的性子,我回过神,只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中邪了一样,居然真情实感地担心起了上明宗的金疙瘩。
燕为臣的手,燕为臣的命,可比我的贵。
我瞎操什么心呢。
简直是荒谬。
心安理得地想完这些事,我连起身的动作都轻松起来。
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晃进卿九歌和夜羽的房间,我慢悠悠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口啜饮。
简明扼要讲清了整件事的过程,卿九歌脸上的表情变得兴致盎然起来。
他眨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声音清脆:“连燕为臣也掺和进来了?哎呀呀,真是好生热闹啊。”
我总是听不出卿九歌声音里那些故作惊讶的感叹究竟是真心还是讽刺。
“他什么时候有受过伤?”与卿九歌不同,夜羽反而在认真思索,“我没收到这条消息。”
“燕为臣是上明宗首徒,宗门名声都要靠他和贺平心撑着,就算是真出了什么事,大概也会瞒着外面的人吧。”我好心提醒说,见到夜羽露出一个有点怪异的表情。
夜羽:“是我想得太浅。”
“你方才说,燕为臣的手伤很厉害?”
卿九歌冷冷地扫了夜羽一眼,很快收起周身冷意,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几乎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年。
我回忆着燕为臣的伤势,点了点头:“是。”
“剑修伤了手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夜羽在一边说,“要是治不好,燕为臣可就完了。等着变成上明宗的弃子吧。”
声音里的幸灾乐祸根本藏都藏不住。
我发现夜羽似乎比卿九歌还要讨厌燕为臣,根本不知道原因。
“林疏星。”卿九歌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见到卿九歌收敛了笑容,沉静地注视着我。我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或者他想要对我说什么话,这些我都不知道。
“你好像有点魂不守舍。”他笑着问我,“还在想燕为臣的伤?”
我摇摇头,眼前浮现一片血色。
卿九歌倒是没有继续捉弄我:“……看你样子就知道在骗人。不过我也不问你了。”他转过头,侧脸显得那么安静端庄。
“反正他也没几天好日子可以过了。哼,”夜羽冷着一张俊脸,语气不屑,“活该他。”
我只能讪讪地笑,搭不上一句话。我倒是没有那么痛恨燕为臣,也不知道夜羽到底跟他有什么仇怨,每句话都听着阴阳怪气的。
“与其想这些,不如亲自去见见云原烨。”卿九歌慢条斯理地说。
他的提议让我心动。
“本来我也要绕路去看看这位老朋友,顺带着捎上你又没事。”卿九歌想了想,故作苦闷地叹了口气,“哎呀,燕为臣要是毁了,以后谁还跟我打呢?”他在叹气,语气却轻快异常,连尾音都带着愉快的上扬。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好像已经开始畅想燕为臣的糟糕下场。我没办法让自己加入到这个几乎是庆祝的氛围里,只能安静地站在一边,局促地张望。
卿九歌注意到我的反应,脸上还笑得灿烂,朝我投来的眼神却看不出喜怒。
他冷下脸来,声音似笑非笑:“林疏星,我说的话你大概是不爱听的。”
卿九歌:“可是燕为臣这个人呀,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语气笃定异常。
魔界边境,气候相当恶劣。上一秒还北风萧瑟冷得刺骨,下一秒烈日炎炎万里无云,简直就不是个人能活的地方。
我没有修为,不能像他们二人一样凭着肉体凡胎硬抗。身上的外袍穿了脱,脱了又穿,来来回回一直折腾,最后卿九歌给我几滴魔血,画了个符咒才算解决。
“怎么身子这么弱啊。”卿九歌调笑着对我说,“到时候也让鬼医帮你看看吧。”
他说得轻巧,我裹着厚厚的外袍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勉强点了个头。
“不过,云原烨会在哪里呢?”
夜羽两个跃步跳上前方一块巨石的顶端,将一只手遮在眼睛上,挡着过分强烈的刺眼光线,努力张望前面的路况。
“前面大概过不去——林疏星过不去。魔气太凶了。”他一跃而下,稳稳当当落在我面前,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
“我们得绕道走。”夜羽补充说,“不太麻烦,但也不怎么舒服。”
“我们得从那群哈巴狗的地盘绕过去。”
夜羽自顾自说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迅速改口道:“我是说,那些狼妖。”
“你明白的,妖族。”
夜羽:“放心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夜羽:“我可以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