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燕为臣走到桌边,勾起剑穗举在半空里照着阳光细细地看。
我不知怎么红了脸,想要将它从他手里抢过来:“这样的东西,师兄还是别拿去了。”免得看了又有什么洁癖还是厌丑癖发作,自己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
“丑。”我垂下眼小声说,眼睫投下一道阴影。
燕为臣:“哪里的事。”很不赞同的语气。
他当着我的面,将那条滑稽的红金色剑穗挂在他那柄通体银白的本命剑上,剑身上用灵力刻下的“归尘”二字苍劲有力,是燕为臣的字迹。
“——疏星愿意为我编剑穗,我很开心。”燕为臣对我说,回头看我的眼神里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轻轻抚过归尘剑身,露出一副我看不懂的怅然神色,随后对我说,这柄剑名为归尘,是他的本命剑,自他炼化此剑后便与他形影不离。
“归于尘土,倒也不失为一桩人间幸事。”燕为臣说。
我问他:“是师兄亲自为它取的名吗?”
“正是。”燕为臣说,“疏星觉得如何?”他看着我,眼里闪动着我看不分明的光采。
“……我觉得很好。”我转头看向归尘,避开了燕为臣的视线。
听说剑修的本命剑是有灵性的。
我有些好奇地想要伸手去碰,但是胳膊伸到一半又悬在空中。我悄悄抬起眼睛去瞄燕为臣的脸色,见他没有表现出不快,才敢勾着那根剑穗摸一摸剑柄。
真漂亮啊。
我悄咪咪地探头过去,想要凑近了看剑柄上雕饰的花纹。谁承想燕为臣居然抬起手,不轻不重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
“给你摸摸。”他收剑入鞘,握着剑鞘将归尘递给我。
我小心地接过来,拿在手上不敢乱动。燕为臣对归尘的爱护是肉眼可见的,光是剑柄就雕了层层叠叠的繁复灵纹,用的也是最好的材料,拔出半截剑身来看,几乎能当镜子照人。
都说本命剑陪着剑修的日子比道侣还长,修真界向来有一种说法是剑修入门学的第一件事是爱剑如妻。
虽然看燕为臣像是把归尘当儿子养的样子,不过贺平心好像真的有把他的那柄识心剑当宝贝心肝。果然剑修都还是很统一的吗?
我胡思乱想着,把归尘递回去:“给,师兄。”
燕为臣收起归尘之前,我还是没忍住偷瞄了一眼。
那条金红色的剑穗挂在银色的归尘上,很突兀。
隔天贺平心就来找我问事了。
“可以啊你,”他兴高采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燕为臣挂着走了一整天,连他那张死人脸都带点笑了。我跟你说那些个打不赢燕为臣的约切磋约不上燕为臣的全跑过来问我怎么回事了,笑得我,诶呦,肚子疼。”
我有点懵:“啊?”
我又忘了燕为臣是宗门里边最出名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着。
有些头疼地搓了搓额头,我问贺平心:“那师兄是怎么说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贺平心说,“我刚刚从宗门外边回来,连这事情都还是别人告诉我的。”
“贺师兄下山去做什么?”我问他。其实答案猜也知道,历练,采购,无非就是这几样。
谁料贺平心大大咧咧对我说:“出去玩啊。”
“啊?”
贺平心惯来不靠谱。
据他所说,他是在习武场里打遍宗门无敌手,实在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索性往外边跑,也当是给自己涨涨见识。
“跟着宗门里的队伍历练总是有人盯着管着,自己一个人就轻松多了。”贺平心笑着对我说,“想干嘛就干嘛,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
“这不是很好吗?”
听上去很好。
可是那是对贺平心,不是我。
我走不出上明宗。
贺平心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摸了摸鼻子,生硬地岔开话题。
“我还有个大消息,你听不听?”他问我,“不对不对,燕为臣肯定已经告诉过你了。”贺平心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好像很遗憾似的。
“唉。”他叹了口气,“连这点乐趣也不给我留。”
听见贺平心说这些,我觉得很莫名其妙,开口打断他:“等一下。”
“燕为臣最近没有告诉我什么事情啊。”我对他说。
贺平心一下精神起来。
“是吗?他居然没有告诉你啊,”他神采飞扬地撩了撩头发,“燕为臣这人怎么这样。”
……这时候了还不忘踩大师兄一脚。
也确实是贺平心的本性了,可能他格外讨厌燕为臣吧。
我附和着:“嗯嗯他太坏了。”
“燕为臣接下卿九歌的战帖了!切磋的地点选在上明宗里边,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贺平心说完就得意地抬高下巴等着我夸他,然而我对看别人切磋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
但我还是说:“那太好了。”扫兴总归是不太好的,尤其像贺平心这样的身份。
“卿九歌这人吧,挺邪乎,你看看就好了,别靠他太近。”贺平心说着就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不对,燕为臣看你这么紧,肯定要被注意到。”
“总之,我会给你套一层剑气,你不用担心自己受伤。”他笑了一下。
“到时候我来这里找你啊!”
贺平心说着,敲了敲识心的剑身。我听见识心发出一声嗡鸣,随后慢悠悠地横在半空中。
“回头见!”贺平心说着,一下跳上识心的剑身,御剑而飞。
剑修真是潇洒啊。我想着。
“识心,你能不能别晃了!我站不稳!”
……呃。
好像也没有多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