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堂慧订的闹钟准时响起,她把闹钟关上,她还是好累,索性拿出手机给班主任请了两天假。
她也不想看郭舍的嚣张的样子,干脆等这周结束,她还能过个好周末。
等下午去医院看看曹德清,曹资瞒着她,她就亲自去一趟。
邱堂慧请完假把手机放到旁边,她翻了个身,咚的一声手机就摔倒地下,她也懒得理,闭上眼又睡了。
睡了几个点,她被曹资的电话吵醒,她挣扎了两下,拿起地下的手机,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
曹资打的是视频,她接通才发现,她只露出半张脸。
“把你吵醒了?”曹资看到她半睁不睁的眼睛,还带着困意。
邱堂慧起身毯子裹在身上,“嗯,昨天太累了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我还以为你去上学了,等着吃饭的时间打电话。”曹资知道邱堂慧上学也是带手机的。
“没有,给自己放两天假。”她打着哈气,眼泪都流了出来。
“放两天假也好,放松放松。”
邱堂慧看着曹资那边的背景,“你还在医院?”
曹资今早煮了粥,一大早就赶回医院了。
“曹德清怎么样了?”邱堂慧问。
曹德清刚睡醒就听见邱堂慧说的这句话,头上包着纱布,“托你的福没死成。”
“哦,还能说话就证明没事。”邱堂慧也精神了。
曹资要出去和邱堂慧说,被曹德清大声制止,“曹资!不许出去!”
曹资看向他,“为什么?”
曹德清理直气壮,“你不是来照顾我的吗?”
邱堂慧听到这句话瞬间就来了火,隔着手机质问曹德清,“你以为你是谁?”
曹资挺怕他去找邱堂慧麻烦的,她又坐了回去,哄着邱堂慧,“没事,没事。”
她回着邱堂慧的问题,“他挺好的。”
可不就是挺好,仗着自己住院恨不得把身边人命令个遍,比正常人还有精神。
水果只吃削好的,补品只吃最贵的。
她们家经常买很多,都给汪秋染妈妈那边送。
剩下的也就归她们了,她都拿来给曹德清了。
“我看也是,他要是在欺负你,我有一次打一次。”
曹资聊到正题,她昨天晚上看到转账,医院那边催着医药费,她手头的钱都花完了,实在没办法她才收下,“昨天的钱算我借你的,等过阵子我还你。”
邱堂慧摆了摆手,一听这话她就皱眉,“曹资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给你就是给你了,医药费总不能让你出,这件事本就和你没有关系,还连累你跑这么多趟。”
“没有,我知道你是在帮我,这钱我得还。”
“再说还钱我就把电话挂了。”
曹资这才不说还钱的事。
邱堂慧还怕她给的不够,“医药费够吗?”
“够了,还多了不少。”曹德清一直催着要钱封口,她索性把她剩的钱都给他了。
“我等下去医院看看他。”邱堂慧说。
“怎么突然要来?”曹资问。
“昨天说好的,总归是我打的他,不去看看不太好。”
曹资下午要去给汪秋染的母亲送饭,她下午不在第三医院。
“堂慧,我下午不在医院,要不你改天再来?”
曹德清那个德行,邱堂慧一个人来她不放心。
邱堂慧摆了摆手,“没事,我就是去看看他。”
“那好。”曹资也不能再拒绝,只好对曹德清施压。
电话挂断。
曹德清吃着削好的梨问,“邱堂慧要来?”
曹资往他水杯里倒了刚烧好的热水,“她说要来。”
他脸上刚涂好药,他算着邱堂慧来的时间,估摸着三四点左右来,“你下午是不是有事。”
“嗯。”
曹德清暗笑道,“那行。”
曹资警告他,“堂慧来了你不要瞎说话,这是你答应我的。”
曹德清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耐烦,“知道了!”
邱堂慧现在手机上一分钱都没有,她翻了翻钱包只剩下三十二块钱。
她把这钱放到裤兜里。
去医院路上手机响起,苍黑忍给她发了消息,前面还有两条。
苍黑忍:晚安。
苍黑忍:没来上学?
苍黑忍:我想你了。
她看到最后一段话捂着脸笑,她回:刚起。
苍黑忍秒回:请了几天假?
邱堂慧:两天,怎么了?
苍黑忍:没了你,这世界突然好无趣。
邱堂慧:……
苍黑忍:好了…我明天不想上这个破学了。
邱堂慧:好好学习。
苍黑忍发来一张数学老师讲课的照片,附上一句话:鸟语就是催眠。
……
*
到了医院门口,门口的水果店的水果摆在门口。
她摸了摸兜里的钱,一秒都没停留。
到了病房,她敲了敲门。
里面三人都朝他看,三人正玩着斗地主。
罗峰看了眼曹德清,“德哥,你不是说邱堂慧三四点来吗?”
李像低头看表,现在刚到两点十分。
曹德清把扑克牌收起来,他喊了声,“进来!”
邱堂慧进来两手空空,曹德清注意到,“你来看我不带东西啊?”
他的病房内全是补品进口水果都快把病房堆满了,“你还差我这份?”
“怎么不差。”
他装作很大度的样子,“算了算了,进来吧。”
罗峰把自己坐的椅子,挪到她旁边,邱堂慧也没客气直接坐下。
曹德清打听道,“就你自己?”
邱堂慧朝门的方向开了眼,“还能有谁?”
曹德清一噎,“昨天的疯子呢?”
她一听这话,眼睛眯起,“谁?”
他一想到苍黑忍就狠的牙痒痒,“打我的罪魁祸首。”
“我不认识。”邱堂慧看他的脸,有点想笑,她忍住笑意。
他纳闷道,“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
听到邱堂慧的回答,话都套了,难不成真是见义勇为的?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他掩饰道。
曹德清的套话也太拙劣了,她暗笑。
她假装问,“曹资呢?”
曹德清说,“她下午有事。”
罗峰给邱堂慧削梨,切好块放进盘子里,放到桌子上,“刚削好的。”
邱堂慧拆开一次性叉子包装,插进梨里,“谢了。”
她看着罗峰,随意的问道,“你们昨天晚上直接来的医院?”
他点了点头,“嗯。”
李像在一旁把扑克收到扑克盒里,补充道,“打车来的。”
她吃了一口梨,确认曹资不在后,她直接问曹德清,“曹资给了你什么?”
曹德清装着傻,“什么,什么?”
“你家和她家早就断了关系,你受伤她按理说根本不会出现。”邱堂慧把话挑明。
李像听到这话皱起眉,但这是她和曹德清的事。
他就老实做个旁观者。
“我是她哥,断了关系,她就不能看我?”曹德清此刻还装着糊涂。
罗峰洗好水果出来就听到这一番话,他站在邱堂慧的身后,生怕两人又打起来。
邱堂慧腿向前伸,“曹德清,她把你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删除拉黑,你不是故意的,恐怕你伤口愈合那天她都不知道此事。”
曹德清大笑,身上还带着戾气,“邱堂慧,这件事我都不追究你了,你就不该再提这件事了,你应该感谢我的大度。”
只有曹德清提了她的名字,曹资才会过来。
是她给曹资添了麻烦,“你是拿我在威胁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邱堂慧手两只手搭在一起,“你错了。”
曹德清眯了眯眼睛,“你可别把人想的太坏。”
邱堂慧干脆挑明了说,“你想把这件事继续沦为继续吸她血的理由,门都没有!”
事到如今他也不装了,“你到底想怎样?”
“我问你是还是不是?”邱堂慧语气带着质问。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
邱堂慧不能接受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连累了别人。
曹德清感叹,“你俩不愧是好朋友,人能聚一起都是有原因的。”
早知这样,他就该在敲曹资一笔。
“是不是!”她再问,大有一种不问出来不罢休的气势。
曹德清也被逼急,他拍着桌子,“是!”
“曹资给了你什么,你才不追究我,不找我麻烦。”她逼问。
曹德清单手做了个数钱的手势,“没有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
邱堂慧垂眸,“她给你多少?”
“就几千块。”
邱堂慧咬着唇,“你还要多少?”
她深知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他住院期间曹资少不了来看他,但他要是一直不出院,曹资就一天脱不了身。
曹德清一听这话就笑了,他知道邱堂慧想要什么,“五千块钱,我绝对不找曹资麻烦。”
他这么快同意,也是清楚曹资的态度,他现在就是能捞一笔是一笔。
他一出院,她和曹资这层关系就又得断。
邱堂慧咬了咬牙,“行,那你答应我病好了必须出院,并且不许找曹资麻烦。”
曹德清掏了掏耳朵,咂嘴,“这么多要求啊。”
“你什么意思?”邱堂慧拍着桌子,她没想到他能无耻到这个地步,都定好的又反悔。
他果然够贪婪,闻到利益就加码。
他说的不紧不慢,“得加钱。”
满脸写着,这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大不了我不干了。
“多少?”她妥协。
曹德清一看有戏,“八千,我说到做到。”
这个数目在这个年纪可不是小数字,“行不行,就看你对曹资的情义了。”
“好,今晚我把钱打给你。”
只要能让他彻底放过曹资,多少钱她都认。
*
出了医院,满脑子写着八千块,只能提前回家要下个月的生活费了。
邱堂慧想了会要怎么开口,她和她爸她妈除了每月的生活费和吃一次饭就再无交流。
她回了趟家,不记得公交卡被她丢到哪了,平时她不是走路就是打车,压根懒得等公交。
还真是平时潇洒惯了,她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在地毯的角落找着公交卡,公交卡上面被她装饰的很多挂饰。
上了公交,这时候她才后悔为什么不多攒点钱。
她一直看着窗外,一点点看着天变黑。
路上能看见不同的人,有牵着手逛街的情侣,有佝偻着背的老人,有结伴买菜的大爷大妈……
而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堵车间隙,一个母亲在路上大声的教育自己的孩子。
她清楚的看见那个孩子求助的眼神,充满着迷茫和难堪。
他拉着他妈妈的衣角,只是小声说了句,“别在这说了。”
反而说的越来越大声,指着他破口大骂,“大家都来看看!现在真是孩子大了还说不得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孩子的脑袋也越来越低。
她只看到这公交就开走了,她不知道那个母亲还说了多久,但她知道这个孩子的童年会伴随着阴影。
她只能祝他早日飞翔。
下了车,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小区。
*
四年没回来,这附近的店铺大变样,和记忆中的重合不到一块。
时间骗不了任何人。
邱堂慧没有家里的钥匙,也没有密码,更没有她的指纹。
她呼出口气,走到门前她敲着门。
邱巧哲听到敲门声,把耳机放下还不忘说,“李轻,帮我看着点,我去开个门。”
对面的人回复,“行,我帮你看着。”
邱堂慧正想继续敲着门,刚想着家里是不是没人,听到一阵脚步声随后门就被打开。
她挂着的笑瞬间僵住,笑容慢慢收回去。
邱巧哲看见是她愣了一瞬,试探的叫出她的名字,“堂慧?”
他穿着短裤和宽松T恤,脚上踩着拖鞋,反应过来后说,“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她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他来开这个门。
鬼知道邱巧哲今天也没上学。
邱巧哲只比她大两岁,是她爸她妈领养的孩子,如今四年不见,他长高了,也陌生了。
“啊…当然能回来。”邱巧哲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邱堂慧从小美到大,四年不见,她变化很大,走到路上都不敢认。
她穿着蛇纹蛇鳞组成的牛仔裤,配着豹纹吊带,豹纹上面有蕾丝和蝴蝶结的元素。
他这四年时间经常想她,却没想到这次的见面是这样突然。
他时常在午夜梦回时后悔当年放下的狠话。
与她争吵后,事情过去的第一天他要面子,第一个月他还要面子……
直到过去了三个月,他想开了,可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现在看到邱堂慧不得不承认时间已经回不去了,时间流逝的真快。
“进来吧。”
门大咧咧的敞开着,邱堂慧反手关门。
风吹过她把门关上,即使她不想弄的太大声,但还是砰的一声。
家里没有她的拖鞋,她直接穿着鞋进去。
邱巧哲知道邱堂慧不想见到他,也不想讨她烦。
他以为邱堂慧回来是找东西的,他索性直接回了卧室。
邱巧哲戴上耳机,对面声音传来,“哲哥,开的怎么这么慢?”
他喝了口可乐,“堂慧回来了。”
对面的反应很大,“谁?”
“堂慧。”他压着声音说。
邱巧哲的卧室门没关,她恰好听到他喊她的名字,她见他正打着游戏。
“爸妈什么时候回来?”邱堂慧靠着门问。
他耳机的声音很大,根本没听见邱堂慧的话。
李轻喊着他,“快上快上,哲哥。”
李轻声音加大,“就在你旁边!”
邱巧哲挥动着鼠标,“嗯,来了。”
“你打游戏呢?”邱堂慧明知故问。
耳机里正巧没人说话,邱巧哲听到邱堂慧的声音,露出一只耳朵,“嗯。”
“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她又问一遍。
“后天出差回来。”邱巧哲这次才回。
他朋友也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哲哥,你和堂慧还僵着呢?”
四年前邱堂慧和邱巧哲发生争吵,他气急直接甩出一句,“我哪来的妹妹?”
邱堂慧听到这句话呼吸都呼不上来,最后摔门而去。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叫过他一声哥哥。
正巧当时小升初,她刚初一,从那之后她办了住校。
住了两个月,她干脆在校门口不远的地方租个房子走读,自己住。
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家,就是记恨邱巧哲的那一句话,就是不想见到他。
一开始父母也跟着劝和,和稀泥,本质上还是向着邱巧哲,最后变得一团糟。
现在除了每月的生活费还有一个月固定的一次见面,见面地点就是各种餐厅,只有她们三个人。
李轻是见过邱堂慧的,但是是在小时候,邱堂慧典型的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他那时没见过这么美的女生,只知道她特像女生们手里玩的洋娃娃。
李轻特喜欢这个妹妹,没事在楼下碰见她,总是会讲几个笑话哄她开心。
有时的笑话属实不好笑,但邱堂慧也都配合笑的眼弯弯。
随着一段时间过去,李轻很久都没见过邱堂慧,于是就跑过去问打篮球的邱巧哲。
一开始邱巧哲都不回答。
后来李轻只知道不知道他第几次说想见妹妹的时候。
“我没有妹妹了……”那时的邱巧哲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
从那之后他就闭上了嘴,再也不问邱巧哲关于邱堂慧的事。
不用想也知道两人之间一定是闹得不愉快。
但谁也想不到,这场不愉快持续了四年,甚至更久。
邱巧哲回着李轻刚问他的问题,“嗯。”
李轻这也是从那以后首次提邱堂慧,“正好堂慧回来了,你和她好好谈谈。”
邱巧哲也是这么想的,“嗯,这局快点结束。”
邱巧哲这局游戏打的很快,游戏结束他关掉了电脑。
邱堂慧面对四年不见的邱巧哲说不出借钱的话。
她听到她父母出差后就觉得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邱巧哲结束后,给她拿了一杯红枣豆浆,“喝吗?”
邱堂慧接过,客气中带着疏离,“谢谢。”
这个举动刺痛了邱巧哲的心,“回家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本来有,现在没了。”邱堂慧的语气就是对待陌生人的语气。
“怎么不上学?”邱巧哲问着,语气很温柔。
她还想问他呢,“累了。”
邱巧哲点了点头,“嗯,上学要劳逸结合,别搞垮了身子。”
她象征性的也问他一句,“你怎么也不上学?”
“我们学校这两天做考场,放假两天。”
“哦。”
邱巧哲换了个话题,“你吃饭没?”
邱堂慧一直到现在别说吃饭了,她喝了口豆浆这才喝上第一口水,“没,等会出去吃。”
她兜里现在三十二块钱,别说出去吃了,这个月只能在家天天吃泡面。
家里吃的她囤的挺多的,就是一些泡面火腿卤蛋之类的。
邱巧哲自己刚吃完饭,他装作还没吃过饭的样子,“我还没吃,家里有汉堡,要不要一起?”
邱堂慧拒绝,她觉得空气中弥漫压抑,她朝着大门走,“不了,你打游戏吧,我走了。”
她补充道,“爸妈那也不用说我来过了。”
邱巧哲从来不会向谁低头,从小长的帅,所以没有人等他低头,都是主动向他求和。
他张了张嘴还是把话说出口,“堂慧,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邱堂慧怪他也心里多少还有着他,挺矛盾的,邱巧哲从小一直都保护她,用他有的一切爱着她,因为他从小就清楚他欠邱堂慧的。
“过去了就过去吧。”她也不知道怎么和邱巧哲说,她只能说一句过去了就过去吧。
邱巧哲定定的看着她,“堂慧,你变了。”
“没有什么变不变的,童年的回忆是美好的,但人不能永远活在童年。”
她开了门,走了出去,这条路行不通,只能找人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