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重复了好几遍，在她眼前挥了几回手，直到叫出了她的名字后，正有点头晕的周伊柠才恍然发觉对方是在问她。抬起头，视野模糊一片，一眨眼，一滴清澈的泪珠溢出眼角从面庞滑落，于是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的意识回流，可徒劳无功，她一股脑地摔在了地上。

一瞬间的疼痛让周伊柠即刻恢复了清醒，她还蹲坐在地上，没力气站起来，张开眼睛后一下子亮了起来，对方的神色显得莫名的冷峻严肃。周伊柠使出浑身的劲向来人招手，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艰难无比，但她还是脱口而出，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年限已久在雨天里信号不稳定的收音机，“你……怎么……来了？”

他刚刚不是还在对面的冰场上滑冰吗？

硬撑了这么久，身体终于无法再抵抗下去，周伊柠还未来得及向他求助，便不胜其苦地合上了眼睛，身子缓缓地向后仰。

祁遇难得地怔住片刻，像是被这猝不及防的意外愣到了，但在周伊柠的脑袋即将倒向地面的瞬间，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周伊柠醒来，她睁开了双眼，没有焦距，呆滞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出现在一张床上。

过了一会儿，思绪慢慢地回笼，眼神转而清明，腹部还隐隐作痛，但至少没有先前那么痛苦，程度减轻了不少。周伊柠试着抬起右手，可以举起来，看来力气也恢复了些，做完这些她才在余光中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坐在病床边。

“醒了？”这时，淡淡而缺乏起伏的声音响起，周伊柠眼前出现了一杯水。

这明知故问的开场白。周伊柠缓缓地侧头，原本就不太确定，定睛看清楚后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你是失忆了吗？”祁遇忍不住嘲讽她，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周伊柠这才想起来，在她闭眼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祁遇，他能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没有见死不救，而是把她送到了医务室，一直待到她醒过来。

“现在几点了？”周伊柠坦然发问。

祁遇：“十一点十分。”

周伊柠慢吞吞地记起和徐茜茜的约定，这是第四节课了，不知她是否已经提前跟文艺委员说了节目的事情。

“谢谢你。这回轮到我对你说谢谢了。”理清了来龙去脉，调整好呼吸后，周伊柠眼神真诚地注视着祁遇，她对他带刺的态度心平气和，淡定地接过祁遇手中的水。

祁遇沉默作答，半晌倏忽开口，只是紧紧皱着眉，“你能不能好好锻炼一下，没见过你这样差的身体，在路上都能晕过去，我不想下次碰到又当肉垫。”

他显然是忘了自己前不久在马路边倒下的场景了。周伊柠不忍心戳穿他。

不过真难得，祁遇说的这些话算是周伊柠听过最长的了。她没有反驳，而是趁着喝水的间隙，静悄悄地闭了会眼睛，在心里回忆起祁遇刚刚的话，想把他呈现出的姿态镌刻进脑海中。

“特殊情况嘛，我也不想的呀。但你说的话，我可以理解为……”几分钟后，周伊柠眼珠转了转，原本有些恹恹的情绪忽地消散。她倏然直起身子，把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后眉开眼笑地靠近祁遇，伸手去碰他的肩膀，他没有挣脱，却暗暗往后缩。

“你在关心我吗？”周伊柠慢悠悠地吐字。

祁遇的神情骤然凝固，唇线不禁绷住，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脸上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几秒后又变回冷峻的脸庞，周伊柠未能及时探析，不过就算看清了，她也会自动无视掉。

只见祁遇默默垂眸，在回避她的注视，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迟迟没等来他的答案，周伊柠直接上手，扯过他的衣领，拉近双方的距离，强迫对方看着自己，贴得太近了，他的呼吸声直抵心间，心跳略微加快节奏。

此时祁遇的眸色比平常浓重几分，像发酵得酸涩而起泡的葡萄酒，令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她眉头一挑，收敛心神，目光执着，继续追问道：“你说呀，有这么难回答吗？”

她的脸颊右侧带着点擦伤，双眸纯粹而鲜亮，眼白处和鼻尖因为激动泛着轻微的绯色，因为皮肤白皙的缘故显得尤为明晰。

“小妹妹，你情况好点了吗？”亲切的女声打破了微妙的寂静，好在医生没有掀开床帘，避免了尴尬的发生。

“你还是好好在这休息吧，我先走了。”祁遇眼神突然变得不耐烦，似是不愿与她独处，他蓦地站起来，留下一句冷硬的话便转而离去。

饶是周伊柠也没想到他这变化如风的性子，怎么先前没有发现呢。她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还真是油盐不进呢，她低低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