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皇后抬手示意一旁锦凳,“不必站着,过来坐吧。”
这番话,传入温亦羚的耳中,她宁愿相信是幻听。此刻的平和让她更加惶恐,今日或有暴风雨降临,她没有挪动半步。
“这么拘谨做甚?平日里你可不似这般模样。”皇后变换语气,“本宫今日叫你前来,是有些事已经想通了。有些关乎你的事情,也该告知你。”
温亦羚深吸一口气,平日里她可以雷厉风行,一旦遇上感情这类扯心事,她习惯冷漠相待,能避就避。她上前坐下,目光冷静看着面前的人,端庄雍容,高挽发簪。
这是温亦羚平生第二次这般打量皇后,皇后心头莫名一颤,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
那时温亦羚年纪尚小,跟随着父皇从战场回来。那时她不懂皇后对她的厌恶,见皇后逗温章谊咯咯直笑,扑在她怀里撒娇。
她也想要皇后这样疼爱她,于是小小的温亦羚忘了规矩,就那么仰着头,直直的盯着皇后,眼里透露着渴望,皇后看出来那眼神里带着委屈和一丝期盼。
也是这么一眼,让她内心一颤。随即狠下脸来,狠狠将她斥责一番,吓的怀里的温章谊哇哇大哭,而她不哭不闹,只是之后再也没有这般直视过皇后。
皇后稳住内心波动:“你的亲生父亲姓斯,现下他已是陇西当朝宰相。斯姓出自边疆一个不起眼的村落。先帝当年打下江山,将那村落一分为二,一半归了大晟,我出生便常居住在那个村落之中。”
温亦羚听闻,上下眼皮不由自主收缩起来。皇后继续道:“你该明白,你身上流淌着陇西血脉,此事一旦传出去,你我二人皆是死路一条。我从前百般苛刻你,也是为保你我母女的命。”
母女二字入耳,温亦羚的心像是被人攥紧,她抬眼:“那你是如何寻到我的?”
皇后抿了口茶水:“你刚出身不久,我那狠戾的母亲便将你送回陇西。可好景不长,你养父母所住的村落遭遇人祸,便偷渡至大晟。便派柳氏夫妇去找,得知那户人家定居南州,柳氏夫妇奉我之命将你收养。机缘巧合下,两岁时你便入了宫,还得了皇帝青睐,眼下便是最好的时光。”
温亦羚冷眼:“你为了掩盖此事,便杀害了柳氏夫妇?”
“杀害柳氏的另有其人,你不必再查。那家人本对你无情无义,收留你不过是贪婪钱财罢了。”
温亦羚也不上她的当:“母后究竟想做什么呢?先是挑拨我与温章谊的关系,如今是否要拉拢我为你卖命?”
“你是聪明,可你我未必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上回我特意大张旗鼓绑了你来,陛下命我待你好些,我便顺了他的意思。”皇后语气平静。
“父皇这些年疼我是真,你带我苛责也是真。像今日一样,你想待我好些,却仍然放不下你高高在上的架子。”
“你不过是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误罢了。”皇后心中不悦,怒声道。
温亦羚鼻头一酸,拼命想要压下眼中的湿润,心口堵得慌。她只想立刻逃离这让人窒息的地方,她声音嘶哑:“既如此,我便会守住这个秘密,母后也不必勉强自己,违背心意待我好。”
见温亦羚转身要走,皇后补道:“斯旗,是你生父族里的人,你留着他,或许有用。”
温亦羚冷笑一声脚步没停,掷地有声:“我对斯旗并无他意。我不会去寻生父,我此生唯奉陛下一人为父。”
温亦羚未曾料到皇后对斯旗的事无半分遮掩,居然还是以温章谊为诱饵。不过想来皇后在宫里熬了数十载,满宫妃子都无一儿半女,唯独她生下来一对龙凤胎。章尚青的心思手段,可不简单,太子生的愚钝,或许自己真正的对手,会是她。
温亦羚出了殿门,便躲避在隐蔽处。不多时,便见刘瑜从华宁宫匆匆而出,她悄无声息跟在身后,眼见他模样鬼鬼祟祟,正往御书房方向而去。
好一个两面三刀的走狗!
回府后,温亦羚便收到了来自陇西的信。信里细细写来陇西官场近况,值得细究的便是,陇西正在重整军队!
信中讲述,陇西前任大将军任礼安卷军饷逃跑,使得陇西军队懒散不堪。为防止外来祸事,现下陇西边境对出入者严格排查,石青、孔墨二人潜伏陇西,日子如履薄冰。
人心如镜,照人亦照己。陇西这般严防死守,定是自己惯于派奸佞细作潜入他国,才会这般以己度人。她定要将陇西安插在大晟的细作,一一揪出。
那斯旗,便是她将要开的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