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吵不闹,只在榻边安睡便好,只求夫人容我留下。否则,我怕是彻夜难安。”
温亦羚婚前从没想过他会这般缠人,本想同他辩个分明,要将他这荒唐念头驳回。可她抬眼看他,到了嘴边的话却咽了回去。
邬盼面色清浅,此刻眨巴这眼睛盯着她,显得有些委屈,她也知道,怕黑是他自小到大的毛病。
事已至此,再赶他出去,反倒显得她太过无情。良久,她才道:“罢了,随你。”
温亦羚将怀中的小黑猫轻轻递到他面前:“照顾好它。”
温亦羚嘱咐琴鹤:“收拾间屋子,弄些软布料,制作成小窝,供两只小猫住。”
她便径直往院外的田野间走去。
他没有跟上,远远望着她孤身走向田野的背影。她自小便这般,心烦意乱时,只愿寻一处安静地方独自待着,谁也不扰,谁也不见。
可这一次她要出门太久,路程尚且未知,他得跟来看看。再者,兴许有些收获。
行至田埂深处,温亦羚寻了处干净的草坡坐下。周身是漫野的绿色,远处忙活的农人来来往往,一派平和烟火气。
上一回踏入田埂时,便被皇后派人强行绑走,她内心的迷茫惶恐,与眼前的安宁格格不入。
温亦羚正想着,若是此刻能有半分天降线索,该有多好。
念头刚落,明鸢悄无声息自田间暗处现身。
是天降线索吗?
温亦羚神色平静等待这线索。
明鸢禀报:“殿下,刺杀中郎将的凶手,属下已擒获带回京城,锁在您指定的宅院内,看守严密,无人知晓。”
她觉得此刻身心俱疲,半点也不想再折返京城。反正这案子是草草了结了,想翻案也没她说话的份:“不必急着处置,先关上几日。你回去后,清点暗卫全员人数并向我汇报。自今日起,务必保持常态训练,不得松懈。”
明鸢垂首:“属下遵令。”
玄甲军终究不是她能掌控的。
真到危急关头,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培养的人,应当未雨绸缪。
归至小院,温亦羚询问琴鹤:“带来的的书籍,可整理好了?”
琴鹤连忙躬身回禀:“回殿下,皆已分门别类、收拾妥当,尽数安放于小卧房之中。”
她彻夜守在那间小书房内,灯下细读《六韬》。
兵家经典《六韬》。
传为姜太公所作,分文、武、龙、虎、豹、犬六卷,讲治国用兵、权谋战阵,是极重要的兵书。
她看得入神,邬盼推门而入,见她这般模样,大为震惊:“原来你也会这般静心读书。”
邬盼正要伸头去瞧。
她快速避开,将书籍合上:“出去。”
“不过几页书罢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罢了,我出去便是。”
待他再入房时,温亦羚仍然皱着眉捧着那书。邬盼立在门口静望许久道:“夜深了,夫人回去歇息吧。”
磨蹭许久,她终于合了邬盼的意,回了卧房。温亦羚有些犯难,虽不厌恶他,可同床共枕,还是别扭。
这卧房狭小,不如公主府万分之一,床榻紧贴墙壁:“你睡里侧。”
邬盼依言上床,安安静静躺了下来。
她吹熄烛火,黑暗里轻身上榻。
卧房简陋,月光从窗边漫进来,恰好落在邬盼的侧脸。眉骨秀挺,下颌线利落。床榻不宽,两人各睡一端,温亦羚微微转头便见此景象笑道,“你这是?讨我欢心。”
邬盼侧过脸来,“什么?”
温亦羚半支起身子,伸出一只手轻覆盖上他的脸颊,慢慢蹭着。她俯身往下,吻上邬盼的鼻尖,两人气息混乱。邬盼平躺着不敢乱动,只乖乖任由着温亦羚亲吻他的脸颊。
片刻,温亦羚稍稍退开。手指仍轻轻抚摸着他滚烫的脸颊,声音极轻,“若是你主动配合些……”她忽然停住,不再往下说去。
“配合夫人什么?”邬盼的心快要跳出来,轻声问道。
“睡吧。”说罢,温亦羚离他远了些,躺下,她眯着眼,心里估摸着时辰。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她缓缓起身,被褥微动,摸着黑踮脚出了寝屋,又折回书房,捯饬好物件,便在案前静静坐定。
书房的动静停歇下来,邬盼便即刻坐起身。黑暗里摸索下床,脚步轻,一路走到小院中央。
看见书房门窗泄出些许烛光,邬盼侧身躲避到阴影处,抬手往西南方向檐角挥着。
下一刻,黑色人影一跃而下,单膝跪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