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珩听温亦羚这么说,魂飞魄散,于是趁乱走到太子贴身内侍何风身旁:“快!带些人去!把那房子烧了!棺木也一并烧了。”
何风立在殿侧,垂着眼不敢抬,心理暗暗叫苦。
太子殿下这主意实在荒唐,可他不敢劝,更不敢违逆。朝会正盛,陛下在上,文武分列,半步都擅离不得。他只能先寻个由头先退出去,再拖下去,怕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的确来不及了。
龙椅之上,皇帝开口:“朕命明昭公主,即刻携大理寺并仵作,前往赵府开棺复验,仔细勘察现场,不得有误。”
温亦羚朝他微微一笑,温珩心急如焚,心思全挂脸上。何风垂首,不敢看向温珩。
温亦羚一行人抵达赵府,赵府内眷皆一身素服出迎,人人面色哀戚,赵家主母敛衽行礼,声泪俱下:“恳请殿下彻查真相,捉拿真凶,为亡夫昭雪!”
温亦羚上前一步握住赵家主母的手:“夫人节哀。但凡有半分线索,必不放过真凶,为死者讨还公道,诸位稍安勿躁。”
谁料浓烟从内院冲天而起。
她厉声下令:“追捕贼人,封死前后门,任何人不准出入!仵作守住棺木,不得有误!”
众人赶到内院时,卧房早已被烈火吞了大半,屋内化为灰烬,一面命人取水灭火,自己则蹲身,仔细查看火场焦痕、残木与地面,可关键痕迹尽毁,翻查半晌,一无所获。
不多时,侍卫押着那纵火贼狼狈上前,将人狠狠按跪在地,温亦羚站起身:“你为何要烧此处?”
那贼人牙关紧咬,死死不肯开口。温亦羚也没有耐心询问,下令道:“先将人严加看押,带回大理寺刑审室细细审问。”
火场痕迹尽毁,温亦羚抬眸看向赵家主母:“现场已遭焚毁,无从查证,唯有开棺验尸,方能确证死因。”
棺木缓缓开启,仵作仔细勘验片刻,躬身回禀:“回殿下,死者心口一处致命捅伤,刃口规整,系锐器直刺心脉致死,周身无其余暗伤、无毒发迹象,死因清晰明确。”
温亦羚上前俯身查验,指尖轻点伤口轮廓,反复确认后直起身,眉眼凝重。死因单纯,确为捅杀致死,并无异常,也无额外线索可追。
不远处,刘瑜正观望,顺道半道劫走了那贼人。他悄悄松了口气,便将这结果传回宫中,替太子消去一层隐患。
纵火贼被押下,棺验已毕,确是锐器捅杀,并无异状。温亦羚正欲开口继续追查,却见刘瑜匆匆传旨,圣上口谕传至。
“中郎将赵何勋常年戍卫,执法刚硬,有得罪江湖亡命之徒,放火之人,便是那亡命之徒。此番遇刺,定罪为仇杀,再查无益。纵火狂徒罪证确凿,即行处斩,以正国法。赵家厚葬优恤,此案就此了结,不必再究。”
温亦羚懂了父皇意思,她沉默片刻,领旨。至此,中郎将遇刺、府中纵火一案,以江湖凶徒寻仇刺杀、从犯纵火灭证定论,当场结案。
东宫之中,温珩听完何风回禀,心间释然。他故作镇定之态:“知道了。”
何风垂首立在温珩身侧,面上如常,心里嘀咕。他分明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去赵府放火,怎么会有人抢先一步,还赶在最关键的时候烧了现场?
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可转念一想,如今陛下亲自定了案,一口咬定是江湖仇杀,不准再查,太子安然无恙,这便是最好的结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深究下去只会平白惹祸上身。
宫中复命时,温亦羚盯着父皇的眼睛,心中已经了然。她没有争辩,没有追问,只敷衍了事,然后躬身告退。
出了宫门,她沉思着回府。越是想要真相,越是想要公道,越是寸步难行。就算手握线索,众人心知蹊跷,只能眼睁睁看着案子被盖过,看着恶人安然无恙。
她忽然觉得,这生活实在无趣得很。
拼尽全力去查,到头来处处受制,讨来的官位也没有了,风轻轻吹过院子,她叹息一声。真想抛下这一切,寻一处无人知晓的清净之地。种种田、浇浇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一段不用算计,不用隐忍的安稳日子。
可她也清楚,这念头,也只能是念头罢了。她心头空虚,忽然想起前几日那两只软乎乎的小猫,抬眼唤来下人。
“那两幼猫呢?怎么不见?邬盼回来了吗?”
下人垂首恭敬回道:“回殿下,姑爷此刻尚未下值。姑爷昨夜特意吩咐,说猫儿身上易带尘秽,怕扰了殿下身体,便将它们挪去了府中偏远僻静的小院安置,严令下人不得随意放出。”
“将它们抱出来,狭小局促之处怎能养活物?”
下人不敢违逆,连忙应声:“是,奴婢这就去抱来。”
不多时,她便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猫快步回来,轻轻放到她面前。温亦羚温柔抚摸着怀中小猫,甚至可爱,她不由自主联想到了邬盼。
既然身无公职,闲来无事,不如请旨出京散心。寻些山明水秀之地,暂且远离这京中是非,也好过困在这方天地里徒增烦恼。
温亦羚念头一定,唤来府内女官:“你即刻入宫,替我面奏父皇:儿臣近来心绪不宁,又无公职在身,恳请恩准出京小游数月,散心静养。”
女官躬身:“奴婢遵旨,这便入宫请旨。”
待女官回府:“回殿下,陛下已然恩准,只许在外半月。陛下吩咐,半月之后,京中便有要事,需殿下回来处置,不得延误。”
要事?温亦羚将京中事物想了个遍,也没想出来有什么事情是她能处置的:“知道了。吩咐下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