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羚站在一旁,心头一阵难受。
她活了这些年,征战杀伐,宫闱诡谲都见惯,却从未见过有人为一只麻雀,行这般郑重的仪式,想来这微不足道的小雀,已是他人生中的挚友。
她不懂软语安慰,沉默立在原地,不催促,不打扰,安安静静等他做完这一切。风掠过院落,温亦羚听到了轻微的风声,还有邬盼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待邬盼“主持”完这场麻雀的葬礼,温亦羚主动上前一步,轻轻牵住他的手:“走吧,回府。”
邬盼垂头见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温暖,默不作声地一步一步跟上温亦羚的步子。气氛低沉,温亦羚寻了个轻松的话题开口:“你从前,这么晚出来走动过吗?”
邬盼轻轻摇了摇头,温亦羚望着前方的夜色,缓缓说道:“若是能开设些夜间的市集、游乐场所,咱们的国家,定会更热闹、更有生机,你觉得呢?”
邬盼老老实实回答:“夜晚还是歇息为好,人哪有那么多精力,白日操劳、夜里还要奔波活动呢。”
温亦羚松开他的手,撇了撇嘴:“跟你说话真没劲。”
她语气轻快,又补充道:“要是有夜市,我下值后还能去吃小吃,逛小摊,无论白天黑夜,烟火气十足,那才叫人生幸福美满。”
邬盼落空的手僵在半空,心头慌乱,生怕她真的恼了自己,连忙快步跟上,主动签上温亦羚的手,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夜里风寒露重,人熬久了伤神。若是夫人喜欢,往后,咱们府里也可以摆些小食摊子,只做给你一人吃,夫人每日上值劳累,不必再去外面挤着受累。”
温亦羚难得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
两人并肩走在这静谧的街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脚步慢悠悠的,一路朝着府中走去。
经过昨夜一番折腾,温亦羚今晨浑身发沉,半点不想起身当差,在床上磨磨蹭蹭许久才不情愿起身。
马车上,明鸢见她面色倦怠,心里越发愧疚,上前屈膝请罪:“奴婢有罪,昨夜不该贸然将事情报给殿下,扰了殿下歇息,还请殿下降罪。”
温亦羚揉摆了摆手:“不怪你,起来吧。”
温亦羚打起精神,跟在中郎将身后悉心学习公务,专心投入到当日的差事之中。
宫中。
刘瑜躬身趋前:“陛下,昨夜明昭公主与驸马同往质子府,二人一同埋葬了一只麻雀。”
皇帝难以置信,笑着摇头:“麻雀?你当真看清楚了。”
皇帝仔细想来,这倒像是邬盼会做的事,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是真的日渐亲近了。
刘瑜续道:“奴才还打探到,前几日皇后娘娘曾命人将明昭公主强行绑入宫中,不多时又将人送回府中。明昭公主出来时,神色恍惚,瞧着似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皇帝闻言,脸色突变:“皇后她为何做过这等事?”
刘瑜躬身补充道:“似乎是明昭公主私下在探查隐秘之事,皇后娘娘得知后,才派人去阻拦,不许她再查下去。”
“她查的是什么?皇后又为何要拦?”
刘瑜不敢妄言,皇帝挥了挥手:“给你两日,务必摸清她们在查什么。查不出来,你这条命就不必留了。”
刘瑜魂飞魄散,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连声道:“奴才遵旨!奴才拼死也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想到,他这些年待温亦羚不差,想要什么尽管满足,甚至可以说视如己出。如果不是柳氏手段阴狠,一次次触碰底线。
他自言自语道:“是柳氏自己找死,怨不得朕。”
那桩命案了结的干净利落,本想就此掩去一切风波,可如今,个个都想忤逆他。那就谁也别想翻出不该翻的东西。
温亦羚累了一天,傍晚拖着一身疲惫回府。刚进院门就看见邬盼蹲在草地上,怀里护着两只刚断奶不久的小猫。
毛色一橘一黑,毛已经长齐,只是走路还有些晃晃悠悠,两只小猫蹭着他的掌心。
见她回来,邬盼抬眸,眼里难得闪耀出光芒:“这两只小猫,是我从前常喂的那只母猫生的,今日在路上遇见了它,一直拽着我的衣摆不肯走,最后把这两个小家伙叼到我面前,想来是信得过我,把孩子托付给我。我便带回来了。”
邬盼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两只小猫,递到温亦羚面前,眼里充满期待:“夫人,你快摸摸,小猫身上软乎乎的。”
温亦羚虽然不太喜欢猫,但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伸出手,接过一只小黑猫。小家伙身子柔软得很,被抱在怀里不闹腾,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细弱的叫声。
指尖触到小猫绒软的毛,温亦羚坦然承认,又吩咐下人:“去搭个稳妥舒适的猫窝,就安置在璟仁院。”
两人各自捧着一只小猫,在草地里并肩坐下。小黑猫乖乖趴在温亦羚臂弯,邬盼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家伙,轻声笑着:“原来夫人偏爱小黑猫。”
温亦羚一本正经说道:“黑色不显脏,沾了灰也看不出来,我自然不会嫌它。”
邬盼被她这实在理由逗笑,指尖挠挠小橘猫的下巴:“夫人说得是,那往后我便多费心照看它们些。定把它们俩收拾的干干净净,让夫人不嫌弃。”
正摸着小猫,温亦羚忽然脸色一白,心口像被人揪紧,窒息感翻涌上来,呼吸都变得艰难。她强撑着把怀里的小黑猫往邬盼怀中一塞。
不等众人反应,温亦羚已踉跄着退到一旁扶柱,勉强站定。
“殿下!”琴鹤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邬盼立刻将两只小猫轻放在地面,快步跑到她身前,伸手托住她发软的手臂,声音慌乱:“夫人!你怎么了?”
见她唇色泛青,呼吸急促,邬盼立刻转头厉声吩咐:“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