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部是绝对的黑暗与刺骨的寒冷。
林故刚一钻入,冰冷的金属管壁和弥漫的低温白雾瞬间包裹了她,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扎进裸露的皮肤。
她穿的只是普通的卫衣和运动裤,根本无法抵御这种工业级别的深寒。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气,喉咙和鼻腔被冰冷的空气刺得生疼。
管道似乎是倾斜向下的,内壁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半凝固的冰霜混合物。
她几乎无法控制身体,一进入就开始顺着倾斜的管壁向下滑落,速度越来越快!
她用尽力气想要抓住什么,但内壁光滑无比,只有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冰碴上摩擦,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下滑的过程中,手腕上的绿痕因为极寒和剧烈的摩擦,光芒变得极其微弱,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那刺痛感减弱了,但被一种更可怕的、仿佛连血液都要冻僵的麻木感取代。
她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没有尽头的冰滑梯,正坠向地心深处。
耳边只有身体与管壁摩擦的沙沙声,和自己失控的心跳与喘息。
刚才门外撞门的巨响、人声,都已被迅速抛在身后,被这绝对的冰冷和坠落感吞噬。
不知道滑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秒,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滑下去,直到冻僵或者撞上什么的时候,倾斜的管道突然变平,坡度减缓。
“砰!”
她重重地摔在了一个相对平坦的管道连接处,停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趴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寒冷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蜷缩在冰冷滑腻的地面上,瑟瑟发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管道里没有光,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低沉的机器嗡鸣,还有液体在管道中缓慢流动的汩汩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类似氨水和铁锈的刺鼻气味,比上面处置室的味道更难闻。
她不能停在这里。停下来,要么冻死,要么被追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痛苦和寒冷。
她咬着牙,用几乎冻僵的手摸索着,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荧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屏幕一角显示着“无服务”,电量也只剩下百分之三十。
她用手电照亮前方。
管道在这里分岔了,变成了三条更细一些的管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每条管道都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内壁同样覆盖冰霜。
管道口上方没有任何标识。
她该走哪条?
她试图集中精神,去感受手腕的绿痕,希望它能像之前那样给出某种模糊的“指引”。
但绿痕的光芒极其黯淡,搏动也变得微弱而缓慢,仿佛也被冻僵了。
除了冰冷的麻木感,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从她来时的管道上方,远远地,传来了模糊的、被管道扭曲放大的人声和金属碰撞声!
“下面有管道!她可能滑下去了!”
“A队,尝试进入追踪!注意低温防护和信号衰减!B队,去下层可能的出口堵截!”
是周怀序的声音!冷静,清晰,带着穿透管壁的压迫感。
他们追上来了!而且听声音,他们似乎有备而来,甚至可能知道管道的分布!
不能再犹豫了!
林故随便选了中间那条管道,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这条管道比刚才的主干道更窄,她只能勉强匍匐前进。
冰霜刮擦着她的衣服和皮肤,留下道道白痕和刺痛。
她关掉手机手电,只靠屏幕微弱的光亮和远处机器运转的微光辨别方向,以节省电量,也避免成为靶子。
爬行了大约二三十米,管道似乎又开始微微向上倾斜。
前方出现了一点不同于机器微光的、稳定的白色光线。
她心中一紧,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光线是从管道侧壁一个碗口大小的破损处透进来的。
破损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开或腐蚀的。
她凑到破口处,向外窥视。
外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挑高极高的空间。
光线来自高处悬挂的、功率强大的工业照明灯,将下方照得一片惨白。
她所在的位置,大约在离地四五米高的管道外壁上。
下方是一个……仓库?或者说是“处理场”。
地面上堆放着无数巨大的、墨绿色的塑料集装箱,箱体上印着危险的生化标志和“情绪废料”、“待处理”、“高危勿近”等字样。
一些集装箱敞开着,里面露出复杂的过滤装置和凝结的、颜色诡异的冰晶或粘稠物。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而在场地中央,有几个穿着厚重白色防护服、戴着全封闭头盔和呼吸装置的人,正在操作机械臂,将一些集装箱连接上粗大的管道,似乎在抽取或输送什么。
机械臂运作时发出低沉的液压声。
这里……是“情绪污染”废料的处理场?
那些集装箱里,装的都是被“净化”或“收集”起来的情绪能量残渣?
就像她家冰箱“生产”的那些东西的工业放大版?
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原来不只是她,这个城市,或者说,这个机构,一直在系统地处理着这些看不见的“情绪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