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疗中心病房。

凌未见到了被特意接来的朔星朔月，两个孩子明显吓到了，见到她瞬间便红了眼眶。

白竺立在门边，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这件事我去调查。”

她深深看了凌未一眼，点了点下巴：“已经安排了别的人手过来保护你，在我回来之前，你——好好待在这里，别做多余的事。”

凌未抬眼，没什么表情与白竺对视。

白竺皱眉，凌未垂下眼皮，摸了摸朔月的发顶，又拍了一下朔星僵硬的肩头。

“别怕。”凌未的声音沉静，刻意放缓了语气，“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我陪着你们。”

“……咔哒。”

关门声响起，病房内的光线暗了一度，随即是渐远的脚步声，

凌未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抱起朔月，放在她的病床上。朔星在她示意下也爬上去，两个孩子抱在一起，紧闭上眼睛，睫毛却一直颤动。

朔星轻轻拍打朔月的背，无声安抚着。

凌未静静看了片刻，走到窗边。

忽然，她眼角余光扫到床头柜外侧墙角处的一抹灰色，定睛一看，是一支试管。

关于R药剂的糟糕回忆涌上心头，凌未眼底闪过一丝冷芒，缓缓走过去，弯腰——试管内，一团夹杂着白色亮点的灰色雾状物，缓慢翻涌。

像一个活物。

凌未伸出去的手顿住，半晌，方才继续将试管捡起来。

而就在她接触瓶身的一刹那，灰雾的涌动骤然剧烈、分散，灰色变浅，一行字在瓶身上显现出来……

是夜，凌未打开房门。

立时便有人迎上来：“请您待在病房内，如果有其他需要，我们可以代办。”

凌未朝那人身后扫了一眼，一共三个人。

“联系白竺。”她的声音冷淡，态度坚持，“告诉她，我要带两个孩子一起去看望付冥丘。”

那位工作人员犹豫片刻，依言联系了。

光脑那头，白竺沉默良久。

“让他们去吧，但是绝对不能离开医疗中心。”白竺最终同意，又特别强调了一句。

凌未听见了，默不作声。那位工作人员看她一眼，又看一眼，最后只得自己讪讪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挂断通话，那人退后一步，让出门口的路，凌未带着朔星朔月走出来，一大两小被另外三个成年健壮的男性包围在中间，慢慢朝前走。

凌未握紧手心，袖管内，冰冷的试管紧贴在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她的手腕微微转动，试管朝向身体内侧。

重症监护室。

华医生正在给付冥丘做检测。

看见朔星朔月，微胖男人的眼睛笑成一条缝：“这是哪家的小朋友，看着就聪明伶俐呐。”

朔星有些拘谨，朔月更是藏到了哥哥身后。

“华医生，这是朔星，那是朔月。”凌未介绍道。

“哦、哦。”华医生连连点头，弯下腰，“朔星你好啊，朔月你也好啊。”

“华医生好。”朔星紧张地笑了笑，又抖了抖胳膊。

“……华医生好。”朔月细细的声音从朔星背后飘出来。

“你好，你好。”华医生热情回应。

这时，机器发出“嘀嘀”声，他赶紧回去继续工作。

重症监护室里的人本就不多，凌未拍了一下朔星的肩膀，而后，迅速轻巧地走向另一扇门。

……

医院外，空车排着队等待载客。

凌未上车：“生态园。”

这就是试管瓶身上显现的字。

凌未不知道试管是谁放的，又装着什么东西，但那行字的用意已经很明显——邀请。

当她再次踏足生态园停车场，已于白天的心情截然不同。

凌未往闸口走去。

白天时平直的路，此刻不知为何变成了下坡。她走了一会儿，明显被引导到了另外的方向。

凌未继续前行，倏而，茂密的灌木丛中，一条向下的、幽深的甬道入口显露出来。

她没有迟疑，走入其中。

“噔、噔、噔……”

狭小的甬道内，微弱的光线几不可见，越往深处走，凌未的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就越发清晰。

她加快脚步，甬道尽头，一扇黑沉的石门矗立着。

门上浮雕——无数双仿佛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干枯、扭曲的手，密密麻麻的遮盖住一张人脸，只露出一只泛着红光的横瞳眼睛。

凌未拿出试管，还在思考下一步如何做时，石门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无数双手开始挣扎、移动，爬向中间的门缝。

“嘎吱……”门开了。

顷刻间，狂躁的声浪、爆闪的彩光、以及一股由血腥、汗液、甜腻香气混合而成的热浪，“轰——”地朝她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凌未呼吸一滞。

-

“快上啊！锤爆他的头！”

“你是没吃饭吗？！”

“锤爆他！锤爆他！锤爆他……”

疯狂的叫嚣声中，凌未往前一步。

石门是身后缓缓合拢，她彻底地置身于一个高频的感官搅拌机中——混乱、沸腾、永不停歇。

她看向最中央的圆形舞台。

两个人类如同两只野兽，殴打撕咬，血肉横飞。

仿佛一个小型的斗兽台，凌未站在台下，第一次赤裸裸地直面这么一场暴力的狂欢。

突然，一个男人与她擦肩而过。

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碱味飘过，凌未侧眸去看，男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流，并纷纷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