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动作。
白锐视线落在他的筷子上,眯起眼睛。
尖嘴猴腮露出恶臭的笑:“欸,李德柱,你说服一下你顾客陪我睡一晚呗?我保证今天不找你……哎哎哎!……你干嘛想动手是吧!”
虎背熊腰立刻站起来对峙。
白锐结结实实地钳制着他的手腕,笑:“哥们儿,别这样,听我的,没坏处。”
贼眉鼠眼也想发作,却瞥一眼白锐的脖颈——金环,一瞬间,眼中凶狠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
如今社会,金环就是会受到优待与崇拜,也会有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象征着金钱与权力。
这个金环,从上到下,穿衣打扮,手上带着的陀飞轮腕表,不像是普通人家。
他们惹不起金环。
白锐重重拍了拍尖嘴猴腮的头,“想走,还是想打一架?嗯——?”
随即看向虎背熊腰。
一时间,窄小的空间寂静一片。
半晌,贼眉鼠眼沉沉吐出来一句。
“走。”
白锐笑,抬脚踢了踢贼眉鼠眼的小腿:“别墨迹了小兄弟,还不快点走,我们家孩子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
三人走后,重回安逸,老板无措地站了一会儿后,结巴着提出要给他们免单。
白锐大手一挥说不用!做买卖的谁家又不难的时候,大家互帮互助,以后我还来光顾。
贝岑轩说:“他们今天在这里吃了瘪,估计明天还会再来,你明天躲一躲吧。”
白锐贝岑轩一个豪爽一个冷静,把老板说哭了,粗糙的手抹着眼泪说什么都要给他俩一人加两个茶叶蛋。
白锐凑过来八卦,小声说:“我跟你说,这家老板也挺惨的。”
贝岑轩低头吃面:“是啊,走投无路到欠高利贷。”
不用说,就知道有多惨。
李德柱家原本也是普通的家庭,在芙城有一套房子和一辆车,女儿在德伦读大学,一切都安好。
“他女儿大三的时候得了白血病,到现在还没匹配到骨髓,一直在治疗,拖延,单是靶向药就能把他们耗死。”
白锐面色如常,他剥了个茶叶蛋。
“最关键最造孽的是呢,他老婆信了个什么教,让人连哄带骗的,最后鬼迷了心窍,背着他把所有家产都捐给教会了……”
合议国的教派众多,鱼龙混杂,据社会学家统计一共有288个,其中不乏有邪/教。
贝岑轩:“那医保呢?白血病不是在《德伦医疗保险法案》的报销范围内吗?”
白锐只说:“医保公司说,他家情况不达标,拒绝报销。”
顿了顿,他悄声说:“我查了一下,那家医保公司是吕家的。”
贝岑轩好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白锐摊摊手:“我以前来这里吃过啊。”
白大少是个话痨,从街上随便找个人都能聊得欢天喜地,自然而然也就得知了不少有用没用的事情,街上的流浪猫生过几个,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是谁他都知道。
一餐完毕,桌子上有码,贝岑轩扫上准备付钱,点数字的时候愣了一秒,随后叹了口气,又多加了三个零。
走出店面,阳光洒在二人身上,白锐搂着他的肩,调侃:“哇——我们渐渐公主人美心善哦。”
贝岑轩笑一声:“别说我,刚刚你没多给吗?”
乘着小道,两个潇洒的身影慢慢走远。
屈听洄一直坐在店里刷手机耗时间,等店里只剩下他一人,抬头,环顾四周。
瞥见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抹亮橙色,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橙色丝质手帕,里面包裹着硬物,屈听洄一层层揭开。
是一串缠绕吊坠项链,灰绳、圆环造型、实心银、环心坠着一枚高克数的矢车菊蓝宝石,无烧,火彩耀眼。
吊坠的主人小贝老师抛下他远走高飞,只留它一根孤苦伶仃。
阳光射进早餐店,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好看的弧线,笑得干净纯粹。
他将吊坠塞进兜里。
从冰柜里拿出来瓶经典的绿玻璃啤酒,结了所有账,绿色酒瓶拎在手里,走出铺面。
寂静无人的小巷子里,前方是一堵斑驳破旧的墙,死路一条。
一片浓重的阴影落下来,肮脏的绿垃圾桶上有几只苍蝇在盘旋环绕。
地上的啤酒瓶碎片上沾着点点血迹,有三个人,两个被打晕,死猪一样趴着,一个在蜷缩,扭动,痛苦地呻吟。
屈听洄低头望着还在挣扎的贼眉鼠眼,整张脸充满了平静的诡异。
他抬起脚,新鞋鞋底碾压触碰贝岑轩下巴的手掌:“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我错了……我错了……”
脚上的力度徒然增加,指骨头咔咔作响,下方传来撕心裂肺惨叫与求饶。
屈听洄睥睨着他,嗓音冰冷彻骨,仿佛判官:“跟我说说,你们老大是谁。”
“是、是赵平海!他管这一片的高利贷!”
小人物。
屈听洄:“赵平海的上面,我是说,最上面,是谁?”
“是……是,徐大道……”
徐大道。
——
芙城老城区的土皇帝,早些年开过公司,做过贸易,有个弟弟叫徐三道。
徐家出了个徐三道,可谓鼠窝育龙、鸦巢生凤,从基层干起一度升至合议国国务卿的高位,徐家也跟着徐三道鸡犬飞升。
不想凤凰金龙也有陨落的一天,十三年前,在一场演讲活动中,徐三道遭人刺杀,不治身亡。
一年后,徐惠也就是屈承南的夫人遭遇意外逝世,徐家的权势也跟着一落千丈,势力范围一缩再缩,只能窝缩在老城区的黑暗地带。
徐大道是屈州长已故亡妻的亲生父亲。
州长曾经的岳父大人。
他的妹妹的亲外公。
“哦。”
屈听洄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
光线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身形高挑的少年低头点钞,侧脸的轮廓是仿佛被精细打磨过的优越,鼻梁又挺又秀,连这头发丝也透着俊美俊逸。
他蹲下,抓起贼眉鼠眼的糟乱的头发,强迫他看向自己。
他的手指修长骨感,指上有层薄茧。
他将那一枚硬币,弹到贼眉鼠眼的脸上,硬币落在地上,叮咚响。
屈听洄微微一笑,他长得好,一笑起来,十里晴光乍泄,半城杏花春雨。
他说:“不好意思啊。”
“我爸还没给我零花钱呢,我只有这些钱了,这当我打你泄愤的费用,剩下的不够自己凑吧,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