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太监面色尴尬,下意识看向朱瞻垍——沈倾茹这话极为高明,不直接质疑皇帝赏赐,而是借“京中议论”为由,既抹黑了魏云嫣的名声,又暗戳戳挑拨梁庄王夫妇与皇室的关系,精准拿捏了“后宫不得干政、妃嫔不得觊觎权位”的要害,绝非胡乱叫嚣,而是高手间的精准试探与刁难。
下人皆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空气里只剩下玉叶禁步轻轻晃动的细碎声响,反衬出此刻的紧绷与压抑。
魏云嫣却未慌,神色平静,语气清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目光直视沈倾茹,字字清晰,节奏明快、:“沈小姐这话,差矣。”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玉叶禁步,语气从容不迫:“其一,这玉叶禁步,是皇上亲赐,圣旨上明言,赐梁庄王与魏王妃二人,言明规制适配亲王妃,臣女佩戴,合情合理,何来觊觎后位之说?其二,我与王爷就藩安陆,一心为民,兴农桑、通物流,只为让安陆百姓安居乐业,从未觊觎过京中权位,更别提后位。侯小姐这般说辞,莫非是在传播谣言,故意挑拨我与皇室的关系,亦或是,质疑皇上的识人眼光与赐赏之意?”
沈倾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魏云嫣竟如此从容,几句话便将她的刁难挡了回去,还反将一军,却依旧不肯退让,语气愈发尖锐,却始终紧扣“谣言”与“规制”的边界,不肯落下话柄:“王妃巧言令色!臣女虽远在京中,却也知晓,玉叶禁步虽为亲王妃规制,可从未有藩王妃获此赏赐,定是王妃哄骗皇上,谎称安陆功绩,才骗来这般荣宠,妄图彰显自己的特殊,迷惑王爷!”
“放肆!”
朱瞻垍上前一步,将魏云嫣牢牢护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冰冷地盯着沈倾茹,语气低沉刺骨,喉音极重,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圣旨在此,禁步是皇上亲赐,安陆的功绩,是百姓有目共睹,是地方官员联名上奏的实情,轮得到你在此胡言乱语,污蔑王妃,质疑皇上?”
他抬手,示意阿桃取来圣旨,声音冰冷而坚定:“阿桃,念给她听,让她看清楚,皇上的旨意,是不是她口中的‘哄骗’;让她记清楚,安陆的安稳,是不是王妃‘谎称’的功绩!”
阿桃立刻上前,双手捧着圣旨,朗声道:“皇帝诏曰,梁庄王朱瞻垍与魏王妃宿氏,就藩安陆以来,同心共治,劝农兴商,使安陆民生富庶、百姓安乐,功绩卓著……今赐玉叶禁步一对,亲命尚衣局精雕细琢,唯亲王妃与皇后可佩……”
圣旨的声音朗朗上口,每一句都戳破了沈倾茹的谎言,也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沈倾茹的脸色渐渐惨白,浑身微微发抖,却仍强装镇定,试图辩解,语气却已没了先前的底气:“我……我只是听闻京中流言,一时糊涂,并非有意质疑皇上……”
“只是听闻流言?”
朱瞻垍打断她,语气冰冷,眼底的占有欲与怒意尽显,气场全开,压迫感十足,“你在京城暗中串联贵女,造谣中伤王妃,本王念在锦安侯的颜面,未曾与你计较。
今日你闯我安陆王府,借流言污蔑王妃,暗指皇上识人不明,真当本王在安陆,就治不了你的罪?真当本王护不住我的王妃?”
他抬手,轻轻握住魏云嫣的手,掌心温热,与刚才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目光始终冰冷地盯着沈倾茹,身姿挺拔如松,将她护得密不透风,语气里满是骄傲与笃定:“云嫣儿兴农兴商,造福安陆百姓,这份功绩,配得上世间所有荣宠。皇上赐禁步,是认可;本王护她,是心意。谁敢再非议她一句,便是与本王为敌,与安陆百姓为敌!”
沈倾茹脸色惨白如纸,终于慌了——她没想到朱瞻垍会为了魏云嫣,如此不顾宗室颜面,甚至不惜与锦安侯府撕破脸。
可她仍不肯服软,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只能强撑着,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完整。
“来人,把她押下去,送回京城,交给锦安侯。”
朱瞻垍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传本王的话,好好管教你的女儿,若再敢踏近安陆一步,再敢造谣中伤王妃分毫,休怪本王无情,连锦安侯府,一并追究!”
侍卫立刻上前,押着沈倾茹离去。
沈倾茹终于卸下伪装,哭喊声渐渐远去,却仍带着不甘的叫嚣:“朱瞻垍,魏云嫣,你们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的叫嚣,沈倾茹的背后,或许早已有人授意,而她,不过是璟安插在安陆的一颗棋子。
传旨太监连忙打圆场,语气恭敬:“王爷息怒,沈小姐年轻气盛,一时糊涂,不懂规矩,王爷莫要往心里去,免得气坏了身子,辜负了皇上的心意。”
朱瞻垍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始终握着魏云嫣的手,未曾松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有劳公公费心,辛苦公公一趟,一路劳顿,先下去歇息吧。”
送走传旨太监与宫人,正厅内只剩他们二人,静谧的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与玉叶禁步轻轻晃动的细碎声响,温柔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怅惘。
朱瞻垍低头,看着魏云嫣腰间的玉叶禁步,又看向她眼底未散的酸涩,心头一紧,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护妻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是不是吓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喉音轻缓,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愧疚,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清冽的龙涎香,“都怪我,没能护好你,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
魏云嫣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轻轻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衣襟,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没有,我没有吓到,我只是……觉得很幸福。”
幸福得让她害怕。
她抬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玉叶禁步,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玉石的温润,脑海里闪过漫画里的画面——三年后,这座王府会失去往日的热闹,朱瞻垍会因病离世,只留她一人,守着满园海棠,守着这对玉叶禁步,守着这段短暂的良缘,直到生命的尽头。
袖中的青玉簪,发烫的热度越来越明显,像是要灼烧她的皮肤,提醒她这份幸福的短暂,提醒她历史的结局,从未有过一丝偏离。
她下意识地攥紧袖口,能清晰地感受到袖中漫画原稿的厚度——那本曾经厚厚的原稿,如今只剩下薄薄几页,薄到让她心慌,薄到让她不敢去触碰。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朱瞻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朱瞻垍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却不知她心底的秘密与挣扎,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而虔诚。他察觉到她的颤抖,以为她是被刚才的事吓到,愈发温柔地抱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又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动作克制而虔诚,是独属于他的温柔,只给她一人。
“以后,有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喉音清晰,字字郑重,像是在许下永恒的誓言,适配配音的缱绻与珍视,“没人再敢欺负你,没人再敢造谣中伤你。这对玉叶禁步,是皇上赐的良缘,是皇室的认可,更是我对你的承诺——此生,我只护你一人,只与你相守,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魏云嫣闭上眼,将脸埋得更深,泪水无声滑落。
她多想告诉他,她不需要岁岁年年,她只想要多陪他几年,哪怕只有一瞬。
她多想告诉他,她是穿越而来的人,她知道他们的结局,她怕自己留不住他,留不住这份安稳。
可她不能。
她只能轻轻应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酸涩与绝望:“好,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风卷海棠花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腰间的玉叶禁步上,温柔得不像话。
玉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良缘的赞歌,又像是离别的序曲。
两人相拥的身影被海棠花影笼罩,温柔而孤独。
王府墙外,一道黑影悄然伫立,目光阴鸷地望着王府内的方向,手中握着一封密函,函上字迹隐约可见“沈倾茹”“玉叶禁步”“安陆”等字样——沈倾茹的挑衅,不过是璟王阴谋的开端,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满园海棠花瓣簌簌落下,像是在为这段注定悲剧的良缘,提前哀悼。
魏云嫣靠在朱瞻垍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温柔与珍视,听着他郑重的誓言,心底的酸涩与绝望愈发浓烈。
她知道,这场被皇室认可的良缘,这场琴瑟和鸣的安稳,终究是短暂的,璟王的阴谋,历史的宿命,都在一步步逼近,而她,终究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