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参加演讲比赛的两个人是罗欣彤和陈泽。

罗欣彤报名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她认为她作为历史课代表义不容辞，报名之前就告诉了陈灵。

而陈泽作为一个纯理科生也报名参加，陈灵仔细一想，好像也符合他的性格。虽然陈泽的性格有点固执刻板，但也挺喜欢出风头的。

只是陈泽的班主任董老师脸色不太好看，一个理科的高三尖子生，不好好攻清北，准备什么演讲比赛？！

这天中午，罗欣彤和陈泽都在教室办公室，跟陈灵一起讨论演讲稿。

陈灵说：“你们的演讲稿我都看过了，陈泽写的篇幅有点长，字数要控制在1000字以内，你先自己删减一下。”说完又看着罗欣彤说：“你的稿子里历史事件太多了，我建议你删减一些历史事件，多写一些你对历史的见解和对未来的展望。字数也要控制在1000字以内。”

陈泽听完问：“陈老师，只让我删减吗？我写的内容呢？”

罗欣彤在旁边说：“不是先让你删减吗，你先把字数控制好陈老师才会帮你看内容啊。”

陈泽还是看着陈灵说：“您可以给我也指明一下内容的修改方向啊。”

陈灵笑着说：“你先自己删减，我会根据你保留下来的内容再给你些指导。我建议你先写自己想讲的东西。”

罗欣彤问他：“你就这么想赢啊？”

陈泽说：“不想赢我报名干嘛？”

陈灵笑着说：“陈泽，如果这次你没有赢呢？”

陈泽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灵。

陈灵从小到大见过许多像陈泽这样的人，目标明确且肯下苦功夫，在学生时代还可以游刃有余，但是步入社会后却难以面对巨大的落差感。一旦没有实现儿时定下的目标，他们的信念就会顷刻崩塌。

陈泽说：“陈老师，如果您好好帮我，我觉得我会赢！”

罗欣彤不高兴了：“你这是在威胁陈老师吗？”

陈灵愣了一下，跟陈泽说：“我会好好帮你，但如果你求胜心切，我担心反而是你没有帮自己。”

陈泽怔住，说：“对不起陈老师，我不是在威胁您。”

罗欣彤偏过头看着陈泽。

陈灵问：“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陈泽点点头。

罗欣彤说：“压力大你报什么名啊？！”

陈灵拍了拍罗欣彤，对她说：“陈泽这点跟我倒挺像，压力大的时候就想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陈泽抬头看着陈灵，罗欣彤也恍然，收住了嘴。

陈灵跟陈泽说：“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可我没有这个自信。我要跟你坦白，我自己都不擅长演讲，而且我作为老师的经验也不足，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的学生，其他同学的辅导老师都比我有经验。我可能要辜负你这份信任了。”

陈泽目瞪口呆，罗欣彤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陈泽结结巴巴的问：“那为什么选您做辅导老师啊？”

陈灵轻松的说：“因为我年轻啊，因为我的课余时间比别的老师多，因为学校觉得这样会帮我积累更多的教学经验……”

陈泽不说话。

陈灵又说：“我的位置不是帮你们赢的，只是因为，我是现在最适合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陈泽还是不说话。

陈灵想了想，继续说：“我不想打击你求胜的心情，我也相信你从小到大听过很多次‘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今天跟你这么说，是想告诉你‘合适’比‘赢’更重要。‘赢’是你一个人的事，而‘合适’才是一个团队、一个群体的‘赢’。”

罗欣彤的表情柔和下来，定定的看着陈灵。

陈泽的表情也松弛了些，懵懂的看着陈灵。

陈灵认真的看着陈泽：“很遗憾，现在你不能换老师了，本来就是在高三这个节骨眼，能让高三的学生参加这个比赛已经是不容易了。”

罗欣彤小声的说：“陈老师，您说话也太直白了……”

陈灵的压力不比他们小，别的老师都在绞尽脑汁如何提高学生的成绩，陈灵还要分出部分精力来帮他们搞这个演讲比赛。

话虽然难听了些，但她真的希望陈泽能识时务，而不是一味的为自己的目标不顾一切，哪怕还要牺牲别人。

陈灵说：“我只是让他接受现实。高三的学生准备一个跟高考无关的演讲比赛，还有这么强的胜负欲……演讲比赛的内容是其次，要想赢的话，你要练习你的气息，你的语调，还有你说每一句话的情感，这些都是要占用你们的学习时间的。”

陈泽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陈灵又说：“下周一你们再交一稿给我。”

这个周六就是王佳伟参加法考的日子，陈灵给王佳伟做了早饭，他吃完就自己开车去考试了。

陈灵想，如果自己开车的技术稳定了，她就能送王佳伟去考试了，像以前爸爸妈妈开车送她去考试那样。

看来，自己还是要多练习开车啊。

陈灵今天打算研究一下“如何写好演讲稿”，好在周一的时候给罗欣彤和陈泽提出有价值的建议。

罗欣彤她倒不担心，这个女孩子悟性高，脑袋灵活，只是想给自己的高中生活添加一点录取，多一份回忆。

她头疼的是陈泽，她总认为这个男孩的性格步入社会后会吃亏，与其帮他提高演讲能力，不如帮他调整一下看问题的角度。可又在高三这样特殊敏感的时期，她要是搞不好，影响这个男孩的学习成绩怎么办？

陈泽现在固化的思维方式是，为了赢，或者说为了高分，去迎合出题人的思路给出答案，但在没有固定答案的问题上，这种方式就不适用了。他往后漫长的人生，要面临无数这样的生活难题，如果他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提交答卷，又给不出别人满意的答案，他能承受那样的后果吗？

陈灵想到自己的一个同届高中校友，他叫何振林。高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还拿到了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一等奖，本来已经保送进北大了，但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还是参加了高考，信心满满要拿状元。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他的成绩都没有进全省前三十。他保送的专业也不是他喜欢的，但也没得选了。

陈灵后来再听说何振林的情况，是在大四回高中母校实习的时候，据说他大学四年一直郁郁寡欢，挂了很多科，厌学情绪很重，后来休学去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