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时候，顾未晞把笔放下，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雪已经停了三天。天是那种灰白色，像蒙了一层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整个镜海上空。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题目太难，有人笑着约晚上的局。那些声音从她身边流过，像水从石头边上流过，绕开了她。
她坐在那里，直到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然后她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出去。
本学期还剩最后一周。
周五晚上是琉璃塔的亮灯仪式——考完试的传统，全校学生都会去，在塔下倒数、许愿、拍照。过了那一晚，寒假就开始了。
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想着这一周要怎么过。
所有的考试都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有——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宿舍群的消息。
陈露：【成绩出了！第一科！】
第一天
宿舍里很热闹。
陈露对着电脑屏幕尖叫了一声，然后开始满屋子转圈。李晓凑过去看了一眼，也跟着叫起来：“九十！露姐你九十！”
林薇安静地查了自己的分数，嘴角浮起一点笑，没说话，但那个笑是满意的。
“多少多少？”李晓凑过去。
“八十七。”林薇说。
“可以啊！”
三个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谁的分高，谁的分低，谁那题蒙对了，谁那道大题写错了。
顾未晞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开电脑。
登录。输入学号。输入密码。点击查询。
屏幕刷新。
61分。
她愣住。
61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61分。
这门课她答得很好。考前复习了整整两周，每一道题都做会了，每一个知识点都背熟了。她预估至少90分，甚至有可能95。
61分。
顾未晞盯着电脑看了很久。
61分。
从小到大，她只有考得不够好的时候，从来没有考得这么差过。
差到不像她。
下午，她去办公室找任课老师。
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戴一丝不苟。她坐在桌子后面，听顾未晞说完，点了点头。
“顾未晞是吧。”她说，“你的卷面分我看过，确实不错。”
“但是，你的平时分很低。”
“平时分？”
“有人反映，”老师说，“你上课不太专心，有时候影响旁边的人。”
顾未晞看着她。
“谁反映的？”
老师没有回答。
那个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未晞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等复核吧。”老师说，“也许会有调整。”
顾未晞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冷，她感到很疑惑很意外。
第二天。
王主任的办公室内。
顾未晞和许清浅一起被叫去。许清浅站在她旁边，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她。
王主任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几张海报。
“这两幅，”他指了指其中一张，“校庆时候的那幅星空主题的，我后来想了想。”
“那个构图，那个色彩——你是不是想表达什么？”
顾未晞看着他。
“没有。”她说。
王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拿出另一张。
“这幅。”
那是顾未晞贴满校园的那幅画——《下三白的眼睛》。
王主任的脸色沉下来。
“顾未晞，”他的声音不大，但很重，“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顾未晞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这种海报贴得到处都是，影响有多恶劣？”
他的手指点在画上那双眼睛上。
“这是什么？你在画谁？你在暗示什么？”
顾未晞还是没有说话。
“镜海的海报，”王主任说，“是用来宣传正能量的，是用来展示学生风采的。不是让你发泄个人情绪的。”
他把那张海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以后再做这种海报，下学期的宣传你就别参与了。”
顾未晞看着那个垃圾桶。
那副被她视为是为了正义讨回公道的画。
现在只是一团纸。
“出去吧。”王主任说。
顾未晞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听见王主任对许清浅说：
“你留一下。”
顾未晞在走廊里等。
等了很久。
许清浅终于出来的时候，苏蔓也在。
苏蔓走过去，拉住许清浅的手。
“清浅，”她的声音很轻，但顾未晞听得见，“我知道你和之洲最近可能有点……但你放心，他在王主任那边帮你说过话。”
许清浅低着头，没说话。
苏蔓继续说：“那幅星空的海报，王主任本来要追究的。之洲说那是你负责的，但你已经改了，问题不大。所以王主任才没再提。”
顾未晞站在那里。
那些话，一字一句，像冰碴子一样，落进她耳朵里。
之洲。
谢之洲。
他在王主任那边帮许清浅说话。
她忽然想起谢之洲那晚说的：“你会后悔的！”
原来这些都是谢之洲在背后促成的吗。
那幅星空的海报——那幅她帮助许清浅完成构思和最终作画的海报，——被他说成是许清浅负责的。
他帮许清浅。
代价是，她被扔进垃圾桶。
许清浅始终没有抬头。
她只是点了点头，跟着苏蔓走了。
从顾未晞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没有看她。
顾未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失落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许清浅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以为只要我有用”。
想起她问“我是不是活该”。
那时候她心疼她。
但现在她知道，或许是自己在许清浅眼里不够有用，甚至还为她带来麻烦。
第三天。
早上七点，顾未晞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二十多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
是林薇发来的。
【顾未晞，你看论坛了吗？】
【别看了。】
【你别出门。】
她坐起来，打开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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