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看见玛雅后颈汗毛立起来了，微光照在玛雅的领口，细小的金色绒毛根根分明。

“一个朋友的女儿，激素异常，朋友不放心，让我帮忙弄一个。”玛雅说。

“朋友的女儿。”瑟琳重复了一遍，微微点头，没有追问。

她退后一步，进入回廊的阴影。

“明天正式葬礼。”瑟琳说：“我不占用你时间了，葬礼结束之后，如果你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喝一杯。”

这是她今晚最真诚的一句，所有的试探、观测、拉扯，都在这句话里退了一步。

“好。”玛雅说。

“玛雅。”

“嗯。”

瑟琳的嘴张了一下，一个在喉间滚了22年的问句，差点涌上来——你还好吗？

但她没问出口。

“没什么。”她笑了笑，然后转身消失在回廊的暗处。

瑟琳走后，庭院安静下来，冷杉林的风吹过，玛雅转头看林岚，绿眼睛里出现罕见的情绪——不确定，像是把自己最脆弱的证据交出去，等对方判决。

她伸出手，去握林岚的手指。

不同于在送灵夜牵林岚手时带着郑重、公开展示的意味，现在这个动作是下意识、几乎有点笨拙的——手指没有直接对准林岚的指缝，而是先碰到指节。

一样东西在大脑参与决策之前，灌入了林岚的脊椎。

是恐惧——一种被过去追上来的恐惧。

凯。

蛇兽人。

出轨。

林岚拿着枪推开门时闻到的、Omega信息素和冷血动物腥气混在一起的气味。

瑟琳说出“Omega检测手环”以及“军用加密渠道”时，林岚聪明的大脑，就已经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所有的逻辑闭环：

小查在会议室里咆哮着说：“难道你不觉得我比外面所有的Alpha都好吗？！”

玛雅的闺蜜圈林岚都认识，没人有正处于分化期的女儿。

玛雅为恩恩购置的服饰都经过筛选，使用天然材质或昂贵的异星海藻纤维，显然养育理念是最大程度保护人鱼细嫩的皮肤在陆地生活中不受摩擦。

恩恩作为宠物时还穿金戴珠，但被视作女儿后，首饰仅做收藏，而不再为了展示让恩恩戴着增加负担。

但今天莱拉为恩恩擦手时，林岚看到了——恩恩手腕上有个突兀的…设计棱角分明的手环。

风格显然不是为葬礼特意搭配的。

一个荒谬、却符合所有疑点的真相，在林岚脑内破土而出——

恩恩不是普通的人鱼，她是一个正在经历第二性征发育的Omega。

和凯出轨的那个蛇兽人一样…一个非人类、拥有异种基因的Omega。

玛雅知道，玛雅一直知道，她刚才把恩恩抱回房间时托着女孩后背的姿势，是母亲抱女儿，还是Alpha护着属于自己的Omega？

轰——

那些被林岚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属于前任女友“凯”的肮脏画面，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凯也曾温柔牵着她的手，承诺要和她在这个冷酷的帝国里，建一个温暖的家庭。

可分手时，凯跪在地上哭嚎：“岚，对不起，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它身上的Omega味道我从未见过，和人类Omega不一样…只要闻一下，我的灵魂都跟着发抖！”

凯，林岚的第一个Alpha。林岚曾握着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闻她手腕内侧的腺体，那个气味不再是凯，被另一个Omega的气味覆盖了——不是人类的Omega，是异族，蛇兽人，甜腻、花香、潮湿的、腐叶和冷血动物腥气混合的气味。

后来林岚做了标记清除手术，腺体上的标记可以被手术刀切掉，但手术刀切不掉别的东西。

她闻不到信息素了，但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个瞬间——握着凯的手腕，闻到另一个Omega气味的瞬间。

那种被非人类、最原始、最野蛮不讲理的性征打败的屈辱感，那种发现自己精心构筑的“文明之爱”在异种Omega的信息素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的无力感，是林岚一辈子都无法痊愈的心理癌症。

玛雅想要自己帮她矫正的，不是什么单纯的小众性癖【鱼性恋】，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Omega女孩，对地球Alpha女人跨越星河的互相牵引！

啪！！

林岚甩开了玛雅牵过来的手。

玛雅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皱眉，没有质问，没有露出那种治安官被冒犯时的冷硬，或Alpha被拒绝时尊严受损的愤怒。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仿佛玛雅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只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

Alpha女人缓缓收回手，手指蜷缩在身侧，绿眼睛闪过一抹近乎认命的死寂。

像一只被拒绝后，不声不响缩回窝里的动物。

林岚的心被那个表情剖开了。

她说好要拯救她的，结果才过去不到两天，她就把玛雅的手甩开了。

林岚在玛雅面前蹲下来——玛雅刚才已经撑不住了，后脑的伤口发炎了，Alpha女人坐倒在庭院里那块冷杉木长椅上，脊背抵着椅背。

林岚的手开始发抖，但她把那只发抖的手按在玛雅后颈上，掌心贴住金发女人那片皮肤。

凉，湿——是冷汗。

“对不起。”林岚声音很低：“我刚才不应该……”

“你推理出来了。”玛雅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