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鞋,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在走廊边。
客厅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茶几上那束紫罗兰已经彻底枯萎了,花瓣落了一圈在桌面上,干枯的叶子卷曲着,颜色从紫色变成了暗褐色。
秦黎站在茶几边,低头看了几秒,伸手把枯萎的花从花瓶里抽出来,花瓣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的手背,又滑落到地上。
她把花枝扔进垃圾桶,花瓶拿到厨房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
冰箱里只剩下上次和叶榆逛超市,叶榆执意要拿的那瓶牛奶。
「我早上不喝牛奶。」
「睡前喝也不错?有助于姐姐睡眠。」
冰箱有些冷的光落在她的手背,衬得愈发白皙。
她看了几秒,还是拿出那瓶牛奶,牛奶倒进杯子里,微波炉叮一分钟,一点点甜,醇厚的奶香溢出来。
终究还是如她愿的睡前喝了。
但这一晚睡得并不好。
梦境断断续续的,像一部被剪碎的电影,画面跳来跳去。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天空和地面。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叶榆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黑色的薄卫衣,头发随意地散着,几缕被风吹到脸侧。
叶榆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秦黎想走过去,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叶榆还是站在那儿,笑着看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转身离开。
秦黎想叫她,但声音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叶榆,看着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下去,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失去光亮,看着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远。
她什么也做不了。
叶榆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灰色的天际线里。
秦黎蓦地睁开眼。
窗外模糊的光透进来,安慰了她,这只是一场没有发生的梦。
秦黎躺在那儿,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次,才让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六点四十七分。
上午的部门例会开了一个半小时,是各部门的周报汇总。
市场部汇报了上周的数据,运营部讲了接下来的活动方案,技术部说了几个需要协调的问题。
秦黎听着,她的表情如常,语气也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散会后,她端着咖啡杯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肩头,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晒出一层浅浅的光晕。
手机在桌面震动。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
谭灵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秦黎,你出差到底多久回来啊?”
秦黎:“已经回来了。”
“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群里也没见你冒泡。”
秦黎在办公椅里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桌面:“刚回来,在忙。”
“行吧,”谭灵也不在意,语气一转,“我跟你说个事儿,就上次我们在夜色,后来报警那个事儿。”
秦黎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没事,别紧张,”谭灵赶紧说,“就是派出所那边给反馈了,说那个男的被拘留了,寻衅滋事,加上他之前好像还有别的事,这次一块儿算了。”
秦黎嗯了一声。
“那几个妹妹也挺好的,后来还特意加了我微信道谢,说那天要不是叶榆,她们真不知道怎么办。”谭灵顿了顿,“哦对了,她们还说想请叶榆吃饭,但叶榆说不用,让她们以后注意安全就行。”
秦黎没说话。
谭灵继续说:“你说叶榆这人吧,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真有事儿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那天她走过去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站那儿了。”
“不过也真是吓人,那男的比她高半个头,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万一真动起手来……”谭灵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还好没事。”
秦黎微微皱眉。
“哦,差点忘了正事,”谭灵一拍脑袋,话音一转,“周末那个海边,你还去不去?群里我问了好几遍你都没回,只好单独问你了。”
秦黎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天空。
云层很厚,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都有谁?”她问。
“就咱们平时那几个,你还记得吧?上次一起吃饭的,还有林林,苏念啊,人不多,七八个吧。”
谭灵说着,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地方也选好了,在海边一个别墅,能看日出,晚上还能烧烤。你不是好久没出来玩了吗,刚好放松一下。”
秦黎没接话。
谭灵等了等,又念叨:“你不去,叶榆也不去,你俩都不去,那多没意思啊?”
秦黎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谭灵突然哦了一声:“她要去了!”
“她现在给我发消息,说她还想再多带一个人去。”
“谁?”
“她师姐。”
秦黎:“她不是说最近忙?”
谭灵嘀咕:“我也不知道啊,你等等,我问问。”
半晌,谭灵把叶榆发的语音放出来:“是忙,但是师姐想去,又不好意思自己去,说和大家不熟,我只能陪一下。”
秦黎笑了声,没起伏地:“真贴心啊。”
不等谭灵说话,她又慢慢补上一句:“那你也让她贴心接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