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肖燃当起了若邻的“专职司机”兼全职保姆。
尽管,考研准备和社团事务已经很忙,再加上学生工作,他的时间本来就很紧。但百忙之中,他总能挤出时间,在若邻需要的时刻准时予以援手。
早课他来女生宿舍楼下接。八点十分的课,他七点半到,手里拎着热牛奶和粢饭团。是若邻有次提过一句苏州老家的早餐,他去校外买的。
中午他在食堂打好饭,用保温袋装好,送到楼下。若邻说她可以让室友带,但肖燃坚持。
不过,他也没能忘了她的室友。
周三晚上,他提了几大袋东西在她们宿舍楼下,交给尹伊伊和另两个女生。
丹麦曲奇、瑞士巧克力、土耳其榛子、云南鲜花饼,还有某家网红店的招牌奶油卷、不同口味的水果茶……
以及一箱新西兰奇异果和一箱智利4j车厘子。
“若邻脚不方便,这段时间麻烦你们多照顾。”
“肖大主席,”尹伊伊啧啧称奇:“你追人追到给室友上供,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这话一出口,若邻的耳根就有些热。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肖燃买了这些。
“是啊肖社长,你是想把我们整个寝室的女生都喂胖了,好让我们找不到男朋友?”
“怎么会?买的都是低脂低卡的,放心吃。”
自那次爬山之后,舅甥之间持续了大半年的周六之约,便正式宣告取消。面对两个小年轻,吴之遥亲口立下三条严明的规矩:不许牵手、不许拥抱、不许夜不归宿。当然,任何比此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更是绝对的禁区。他对肖燃给出的解释是,若邻的父母希望她专注学业,不赞成她在本科毕业前谈恋爱,因此需要暂时保密。
这个理由,肖燃无法反驳,只能接受。他确实严格遵守着这些界限,在与若邻的相处中,保持着规规矩矩的分寸。毕竟若邻才十九岁,他只能用中学生早恋一般的收敛去对待。
他能辩识到,这是那位守护者舅舅对他的考验,通过这段试用期,他就可以转正了。
某天,送完若邻,肖燃回到男生宿舍,刚进门就被室友周棋从背后一把勒住脖子。
“我说这几天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打听,嗬,天天往女生宿舍跑。”周棋把他拽到灯底下,上上下下打量一圈,“让我看看,这是咱们肖大主席吗?没被调包吧?”
肖燃拍开他的手:“少犯贱。”
“我犯贱?”周棋往后一跳,捂着胸口作痛心状,“咱俩一个屋住三年,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女生这么上心过?上回那个美院的,人约你吃饭你说要写论文。再上回那个法学院的,追到宿舍楼下送亲手做的巧克力,你说你巧克力过敏。现在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早餐送,午餐送,晚上图书馆定点接送。连带着整个308宿舍都被你投喂了一圈。”
肖燃愣住,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尹伊伊真不愧是宣传部一把好手。
周棋凑近他,想来个勾肩搭背,奈何身高不够,只能作罢。
“老实交代,到什么地步了?我记得,那丫头去年刚入学,你对她评价就不错。”
肖燃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别胡说,那时候她还没成年。”
“哎哟?那这么说,现在成年了,你就掐着时间把人收服了?”周棋来了劲,挤到肖燃身边,“分享一下,跟江南小美女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小手嫩不嫩?”
“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家里人管得严。”肖燃一身正气。
“有多严?再怎么样,散步时牵个手,看电影搂搂肩,没人的时候亲一口,总是家常便饭吧?”
“低俗!整天脑子里装的什么?不正经。”肖燃给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不是吧?”周棋一摊手,问号顶到眉毛上,“你这天天保姆似的伺候着,不要告诉我连手都没拉过?”
肖燃没说话,走到储物柜前找换洗衣物。
周棋等了三秒,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真没拉过?”
他在肖燃身后绕了两圈,像看什么珍稀动物。
“肖主席,肖社长,松花江口岸少帅,?Signor Bello。”他每说一个称谓,就重重拍一下肖燃的肩膀,“你告诉我,你搁这儿演哪出?《山楂树之恋》?还是你突然迷上搞柏拉图了?”
“别踏马放屁了!你爹要洗澡更衣就寝了,不伺候就闭嘴!”肖燃从他身边挤了过去,把他撞得退开大半步。
周棋看了他好几秒,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又惋惜地摇摇头。
“完了!又一个东北老爷们儿沦陷南方小土豆了。”
“行吧。”他把手往裤兜里一插,走到洗手间门口,对着门内吼道:“那就继续演你的纯情男主,赶明儿我孝敬您一条贞操裤。”
夏天天黑得晚。
六点半,西边的云还镶着一道金边。若邻从宿舍楼出来时,肖燃正站在门口等她。淡蓝色T恤,手里拎着三杯饮品。
“你的,五分糖,去冰。”肖燃递给她一杯,“吃太甜对牙不好。”
若邻接过。杯壁沁着凉意,她握在手心,拄着拐杖,两人慢慢往舅舅停车的方向走。
肖燃本想扶着她一只胳膊,但若邻说不必。他便不再勉强。
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熄了火,驾驶座窗半开着。
吴之遥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屏幕光把他的侧脸勾成薄薄一道影。他没看窗外,却在两人走近时,手机先锁了屏。
肖燃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若邻先进,自己才坐进去。
吴之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吴叔叔,辛苦了。”肖燃笑着打招呼,声音敞亮,“这是给您点的冰美式,若邻说您爱喝。”
吴之遥将咖啡放在中控台杯架上,客气道谢。
“邻邻晚上喝冰的?”他看着挡风玻璃,随口一问。
“她的去冰。是百香果奶绿。”肖燃抢先答道。
吴之遥没说话,把空调出风口调了个方向。“阿姨煲的汤在后座,一会儿到了饭店再喝。”
肖燃已经看见了。他把保温桶拎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调整了两下角度,让它稳稳当当靠在座椅和车门之间。
“虫草花乌鸡?”他低头看了看盖子上的便利贴,“阿姨字真好看。”
若邻看了一眼。
是吴之遥的字迹,瘦金体的骨架,却写得工整。
“上次给你送的牛骨汤,你说味道不怎么样,这次让阿姨换了。”车子缓缓启动,吴之遥又调节了一下风速。
“谢谢舅舅。”若邻看着后视镜里的眉眼。
“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若邻简单回复。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小扭伤而已。
“前两天陪她在校医务室看了,医生说情况很好,再过一周就能丢掉拐杖了。月底再去骨科医院复查一下。”肖燃极其认真地补充。
吴之遥“嗯”了一声,就着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大半个月,辛苦你照顾邻邻。”
肖燃被这一句弄得倍受鼓舞,立刻汇报道:“这段时间,为了保证若邻的学业和饮食起居不受影响,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份严格的日程表。”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向中控台的位置,“每天早上七点半,我去宿舍楼下送早餐,然后接她上课。”
“中午她在宿舍休息,我从食堂打了饭送过去。食堂师傅都认识我了,说小伙子又来给女朋友带饭。”
说到“女朋友”三个字,他稍稍停顿一秒,放轻了语调,又转头看了看安静的若邻,嘴角有些压不住。
“晚上她有时去社团活动室,有时在图书馆。我在门口等,送她回宿舍。”
吴之遥专注开车,认真听着,没说话。后视镜里,他的眼睛被前车的刹车灯映得忽暗忽红。
肖燃低头拧开自己的杯盖,喝了一口,继续说。
“若邻胃口小,菜式多了吃不完。我就要三菜一汤,分成两份装。我一份,她一份,让她能多吃点花样。她不爱吃葱姜蒜,但红烧的菜她喜欢汤汁拌饭,我就让师傅单独盛汁。”
“她早餐爱吃粢饭团。学校门口那家不正宗,我骑车去两站地外买的。那家老板是苏州人,做的味道她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