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邻，下周六我过生日，晚上在秦越阿姨家里吃饭。她让你一定要去。顺便，也拜访一下秦爷爷和秦奶奶。”

挂断电话，若邻有些怅然。好不容易，她可以给舅舅过生日。然而，毕竟她不是享有这一资格的头号人选。

她心里极不情愿去。但又觉得不去有失礼节。其实刚开学那阵，秦越就代父母多次邀请过，都被她婉拒了。现在再拒绝，实在不礼貌了。

周六下午，吴之遥按约定的时间来学校接她。他今天在羊绒大衣里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搭配银灰色领带，比平时更显正式。

"生日快乐，舅舅。"若邻坐进车里，递上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盒。

吴之遥接过礼物，眼中闪过惊喜："谢谢邻邻。"他小心地将礼物放在后座，没有当场拆开。

秦越已经先回家准备了，她打算亲手做蛋糕。

第一次来秦家，吴之遥帮若邻准备了一些见面礼，都是苏州的特产。秦母一见若邻就亲切地拉住她的手："孩子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秦越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意如春："之遥，带邻邻先去客厅坐，饭菜马上就好。"

“小越非要亲手给你做生日蛋糕，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她进厨房。”母亲笑意满满地看着忙碌的女儿。

秦家的装潢布置处处透着学术气息，若邻倒是很喜欢。得知若邻学的是文化遗产相关专业，两位老人都赞叹不已。

“我们上下五千年优秀的传统文化，就是需要年轻人去传承、创新。不然，骨子里的基因都没了。”秦爷爷还精心挑选了一位当代书法名家的临帖，作为见面礼送给若邻。

“这江南的姑娘，就是生的温婉。眉眼五官叫人看着舒服。连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不像我们北方，粗犷得很。”秦母端详着若邻，对准女婿这位外甥女赞不绝口。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水土养人嘛，像我们又是雾霾又是沙尘暴，皮肤哪里受得了？”秦父对江南也很是推崇。

若邻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身边的舅舅。

“三四月份是苏州最美的季节。过完年，伯父伯母要是有时间，我可以和秦越休个假，陪二位去江南走一走。”

舅舅这句话，让若邻失望透顶。他完全没理会她的尴尬，反而提出叫她心酸难受的提议。

果然，她不过是个小孩。她的喜怒哀乐都不重要，甚至根本进入不了成年人的话语圈。

两位老人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满意，开始详细询问起来。吴之遥认认真真回答，从苏州的天气、饮食、旅游景点，到某个小巷里的古玩店，哪个月份吃的时令鲜味，一应风土人情都不落下。

偶尔，他会拿若邻穿针引线，或者故意抛给她一个问题，让她不至于被冷落。

“听小越说，若邻的书法写得很好。是深得爷爷真传吗？”秦母把话题绕回若邻身上。

“是啊，她书法方面比较有天份。起码比我强很多。”吴之遥看着有些拘束的外甥女，自嘲道：“我小时候也练过。才不到一年，父亲就放弃了，叫我不要浪费笔墨。”

秦父秦母哑然失笑。若邻也露出浅浅的笑意。

“爷爷奶奶，我去帮秦越阿姨，顺便也学学怎么做蛋糕。”她站起来，礼貌开口。

秦母笑得一脸和蔼，“哎，你秦越阿姨也是半罐水，头一遭呢，不一定就能做好。你去跟她说说话倒使得。”

若邻依言告辞，钻进厨房给秦越打下手。

“这孩子真乖巧。之遥啊，你们家里，家风家教可真是好。”秦母望着若邻的背影赞道。

“伯母过奖了。”

“将来，也不知哪家有这个福气呢。”嘴里说着这话，她像是遗憾自己没有儿子。

秦父笑了几声，用手指着老伴，“你呀，老毛病又犯了。”

吴之遥也陪着笑，脸上却有点不自然。

厨房里，飘着层次丰富的菜香。一位系着围裙五十岁上下的阿姨正在灶台前忙碌。

相比起她的游刃有余，另一边的风景却有些不同。

中岛台上摊着各种烘焙工具，一处处洒落着白色的面粉，电子秤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

秦越正对着平板电脑上的步骤皱眉头。她面前的搅拌盆里，浅褐色的面糊已经完成，散发着伯爵红茶特有的佛手柑香气。

“第七步……蛋白霜。”她念出声，语气像在解数学题。

若邻站在她两步开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蛋清倒入另一个搅拌盆。蛋壳碎片掉进去了，秦越“哎呀”一声，想用勺子舀出来，结果弄得更糟。

“秦越姐，我来帮你吧。”若邻走过去。

秦越如释重负地让出位置：“谢谢，这真的比做实验难多了……”

若邻接手，用筷子尖精准地挑出蛋壳碎片，动作熟练得让秦越睁大眼睛。

“邻邻，你好厉害。”

“平时在家里做过饭。”若邻说得很轻，又拿起打蛋器，“这个要打到什么状态？”

“湿性发泡。”秦越指着食谱，“就是……拉起打蛋器，蛋白……能拉出弯钩。”

若邻点头，手腕稳定地开始打发。电动打蛋器的嗡嗡声填满了厨房。她打得很专注，跟写书法时一模一样。

有了得力帮手，秦越明显没那么紧绷了。她松了口气，靠在中岛台边看着，摇头笑道：“其实我之前已经失败过五次。”

若邻抬起眼睛。

“前两周都有试做。”秦越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蛋白没打好，蛋糕烤出来像饼。整个厨房都是焦味，之遥回来还以为着火了。”

若邻不禁莞尔。没想到这个在实验室里游刃有余的工学博士，在厨房里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其实舅舅也是如此。有一回，他给她煎鸡蛋，差点没把厨房烧起来。

“我想，做蛋糕应该不用像做实验那么精确，更多是依靠手感吧？我也不太懂。”若邻提起打蛋器，蛋白拉出漂亮的弯钩，光泽细腻。秦越凑近看，竖起大拇指：“太棒了！就是这样！我之前怎么打都打不出这个状态。”

接下来开始混合面糊和蛋白霜。秦越按照食谱要求，分三次加入，用刮刀以切拌手法搅拌。她的动作很生涩，像在操作不熟悉的实验仪器。

“秦越姐，教程上说，要轻一点，不然会消泡。”若邻看着平板上的字，轻声提醒。

秦越立刻放轻动作，像在做精密手术。

面糊终于混合均匀。秦越小心地把它倒入模具，震出气泡时太过用力，差点把模具打翻。

若邻接过模具，轻轻在台面上磕了几下，到达规范状态。

蛋糕送进预热好的烤箱。秦越设定好时间，长长舒了口气：“最难的部分完成了。”

她转身打开冰箱，拿出准备好的无花果和奶油，准备装饰用的物料。

无花果是早上刚送到的，深紫色的果皮上还带着白霜。秦越仔细地清洗，切片，动作生涩却极度认真。若邻已经将奶油打发好了，装在裱花袋里。

“之遥不喜欢太甜。所以我减了糖，用无花果的自然甜味来平衡。”秦越把无花果片摆成花瓣的形状，一片一片地摆，像对待她的每一次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