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隐约的声响传来,许北溟伸了个懒腰,起床打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她没戴眼镜,所看见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朦朦胧胧的轮廓,犹似梦中幻影。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揽住他精瘦的腰身,情不自禁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醒了?这还早呢,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许北溟把脸埋在顾白屿的卫衣中,肆意汲取他身上的温暖,心中这才升起一种安稳的满足。
“你在煮什么呢?”
“南瓜小米粥。”
顾白屿回忆起昨天看见的便利贴,里面提了很多句“胃不好”。
许北溟那个时候吃饭的时间就极为不规律,经常是吃了上顿忘了下顿,尤其是临近高考的前三个月,她基本上一天只吃一顿饭。
他劝她要好好吃饭,但她一心埋在模拟卷中,连头都没抬,“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么,知识就是食粮。”她话说得是理直气壮。
“我听过‘知识是精神食粮’。还听过‘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没好气地把饭菜端到她面前,几乎是以哀求的语气劝她:“我做都做了,你不吃,不就浪费了吗?我还听过一句话,‘浪费粮食可耻’。”
几乎每一天这样的拉锯战都会上演。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给她买面包和牛奶当是她帮他补习的报酬,让她饿的时候应应急。
“你胃是怎么不好了?胃痛,还是反酸?”
顾白屿盘算着,知道具体的症状,才好“对症下药”。
“没做手术之前,胃倒是经常痛。但做完手术之后,就一点都不痛了。”许北溟松了手,走到顾白屿身边,盯着锅里正“咕嘟咕嘟”冒泡的南瓜小米粥。看这个粘稠程度,应该会很好吃。
“手术?”顾白屿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许北溟没注意到他眼中的凝重,言简意赅地解释一句:“前年,我工作的时候晕倒了,检查出来是胃癌,就做了个手术。”
她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好像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与她性命攸关的大事。可顾白屿听着,心还是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转身,把这个坚强到让人心疼的小女孩用力地揽入怀里,连同她未曾显露的害怕和恐惧,一下又一下,拍着她清瘦的背。是迟来的安慰和鼓励。
“你很勇敢。你很坚强。许北溟,你成长得很好。你真的……特别、特别棒!”顾白屿的声音哽咽了,有些不明显的哭腔。
被他感染,许北溟的眼眶也潋滟有水光。但她已经在顾白屿面前掉了太多次眼泪了,而且昨天哭得太凶,她的眼睛到现在还有些涩痛。
她吸了吸泛着酸意的鼻子,把手放在顾白屿腰侧推了一下。
顾白屿立马松开了怀抱,但手还稳稳地搭在她的肩上,传递着独属于他的温暖。
“顾白屿啊,众所周知的事情,你就没必须再说了好吧?而且大早上的,你不觉得很矫情吗?”她的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带着点点的高傲和嫌弃,可那双沐浴着晨光的眼睛,格外温柔。
顾白屿一如既往只是一笑了之,但这次他做了曾经的自己梦寐以求的事——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把她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彻底揉成了鸡窝。
“顾白屿!”许北溟不满地瞪着他。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猫。
顾白屿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不应该笑,但他的女朋友实在太过生动可爱,虽然极力忍耐,但嘴角还是往上扬了起来,“我给你梳头。”他赶忙出声补救,觉察到许北溟的神色缓和下来后,没忍住又摸了两下。
许北溟讨厌被人摸头。她从来都不觉得这样的动作代表的是宠爱或喜欢,她只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或是宠物。大人与小孩,人类与宠物,她被当成了不平等的弱势一方,而被迫接受上位者的凌辱。
尤其在她在德国上学的时候,有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老教授,总喜欢摸她的头。别人都说老教授是喜欢她,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但应该没有人会骗“女儿”去酒店,除非他是个禽兽。
哪怕现在摸她头的人是顾白屿,哪怕她知道他肯定是出于爱,但她依旧不喜欢。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顾白屿看出来,瞬间收了手,颔首低眉,一副知道自己错了,任凭处置的模样。
他不知道许北溟在意的是什么,以为是因为他把她的头发弄乱了,为了弥补,他把头低了下来,伸到许北溟面前,“对不起,你也把我的头发揉乱吧。”他甚至弯腰俯身,好方便她上手。
许北溟盯着眼前那个黑乎乎、毛茸茸的脑袋,心里介意的怒火顿时被一种无奈和温暖浇灭。
她伸手随意揉了揉,刚要收回手,顾白屿却像是恋恋不舍一般追着在她手心蹭了蹭。
“顾白屿,你喜欢被人摸头啊?”许北溟有些匪夷所思。
顾白屿沉默了一会儿,红着脸说:“只喜欢……被你摸。”
这偏好有够独特的。
“那以后,我摸你,你不要再摸我的头了,我不喜欢。”
“好~”顾白屿应答得很干脆,但尾音拖得很长,显得极为温柔宠溺。
许北溟奖励般地又揉了他的脑袋几下。顾白屿的发质很好,摸上去很柔软,就像在撸小狗的毛一样。尤其是他现在的姿态,和小狗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雨依然下着,比昨天要小了些,但没有要停的征兆,风反而比昨天更大了。从阳台下去,整个世界除了在空中飘荡的枯叶,再没有任何活动的事物。
顾白屿洗完碗,在屋里搜寻许北溟的身影,就看见她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阳台上,风把她衣摆都吹了起来。
“你啊!是真不怕我再买那些苦药给你喝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