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夺下邯郸,再回来接你。”
郑黛嘴唇一颤,张口刚要再发问,却抿紧了双唇。“你伤还重,先不说了,我给你换干净衣衫,你先休息,之后再说不迟。”
她说着转身要去架子上取下另一套干爽的中衣,可刚侧身手腕就被赵玟握住。
郑黛的手往赵玟手臂上一压,可他反而握得更紧,往自己那边收,倒将郑黛拉过去坐回床榻边。
“你肯定不甘心在这里等我,但你若是身在漩涡中,我会更难施展。”赵玟拇指往下,在郑黛的腕骨上轻轻摩擦,“你听我这一次,过几日我让人把季梅也送过来,离石这里是最安全,万无一……”
“怎么叫万无一失?处处是错漏。”郑黛语气冷冷,一双眼抬起来,瞪着赵玟。
“我明白的,赵王步步进逼,既偏疼幼子,更忌惮你军功,常年将你放逐在外,若平安无事,就把你放在一边。齐后生的公子一天天长大,你要活命,必须起兵执掌赵国。这事险,可必须做。”
赵玟看她半晌:“抗击林胡虚张声势,离石大军战力损耗不多,重要将领都是我多年心腹。更有我舅舅燕王派兵自北面支持我即立为王。阿黛,我试过许多次,这条路可行的。你信我。”
“你每次都是把我安排好放一旁,是吗?”
赵玟顿了顿:“邯郸守军战力不可小觑,王宫禁苑的守卫更是我父王亲率。除却这些明处的,还有齐后可在暗处用你来要挟我,此战之前,她已经有意让你进宫为质,我一天不交兵权,她一天不会放你走。”
郑黛皱起眉头:“怪我,我不该那么冲动,你带兵离开邯郸,我不该追出去,我……”
赵玟摇头,握住郑黛的手腕揉:“我在韩国把你推回去,让韩王大张旗鼓地认你当长公主,你当他们不知道吗?你追不追都一样。”
郑黛垂眼,看着赵玟的手。自己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覆盖在他的手上。
“你起兵夺权,要等腿伤痊愈,留这段时间来编排布阵以备攻下王城,你腿伤未愈,我留在离石还算有个说法,你好了回邯郸去,我却没有跟着,其心昭昭,怎么看不出来你要做什么?”
赵玟一时没说话。
“你留在离石,我用腿伤当借口拖着,骑兵直捣王城……”
“自离石至邯郸,一人两马不停歇也需要半日,整军进发更难,你不可能从离石直奔邯郸,这些都是你曾经教我的,怎么自己反倒不当回事?”
“阿黛……”
郑黛身体前倾,额头抵上赵玟的颈窝:“不说了,不论如何都要先把你身上的伤养好,先不说了。”
郑黛站起身,还没迈出一步,衣袖又被赵玟拉住。
手贴着袖口边沿爬回手腕,赵玟抬头看她,一双眼睛往上,眉压眼的阴影更深,可眼里水光点点,忽然就把人的心吹软了。
“别担心,真不是大伤,往后我还能陪你去骑马,还能教你射箭。”
郑黛嘴唇抿起,偏过头去抽抽鼻子,一句话没说,手往回收,一下却没挣脱赵玟。
她另一只手覆盖他手背往下一推:“你先能站起来再说吧,少逞强,更不要哄我。”
赵玟看郑黛转身去取衣服,只盯着她的背影,没再说话。
他确实也没有撒谎,第一世的刀伤是一刀砍在膝盖骨,从此他行走不便,阴雨天疼痛不止,即便是上马代步,也适应了很久,最终也无法恢复如初。
林胡猛将的这一刀并不是伤在膝盖,刀刃砍中小腿骨,他身上铁甲更是防备周全,看着血淋淋可怖,但养上一两个月就能好全。身上其他伤更不必说。
起初郑黛还忧心忡忡,但世子府的伤药送过来,还有军医日日查看换药,郑黛的心也渐渐安了下来。
离石军营日日兵马操练,郑黛找人速速打了张轮椅,好方便赵玟出入。可刚过一个月,赵玟已经拿了拐杖,在主帅营帐里头下地行走了。
腿还远没有好利索,赵玟一侧拄拐,另一只手让郑黛扶着,一深一浅,在床榻沙盘间来回。
赵玟一手顶着拐杖,停下休息,郑黛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擦去他额头汗水:“你也不需要这么着急,欲速则不达,当心再受伤。”
赵玟低头往前,眉心在郑黛的手掌轻轻擦过。他直起腰:“时间不多了,邯郸君令已经下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急,字里行间是要我回去交兵权,好好在邯郸修养。”
他见郑黛皱眉,低头调整拐杖支撑,腾出一只手来,指腹按上郑黛眉心褶皱:“不用担心,我还是赵国世子,我母亲还是已故的国后,舅舅还是燕国国君,他一日未向群臣证明我已不堪国君大任,就一日不会动我。”
郑黛握住赵玟的手,往后绕放在自己肩头,手从后搂住他腰腹,陪他慢慢走回木案边的轮椅侧。
话语跟步伐一样缓慢:“齐后所生的公子纯,眼看今年就要加冠,他们怎么会不急,齐后,齐相,齐国。个个都盯着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