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天里，鬼杀队总部弥漫着紧迫与期待的氛围。

婚礼的筹备主要由蜜璃热情操持，财大气粗的小芭内为好兄弟提供了丰厚的财力支持，蝴蝶忍把控细节，其他柱也各自帮忙。婚礼的男主角实弥在伤好了之后就立马投入了训练，本人对婚礼倒是没有什么要求，只坚持了两点：一是一切从简，二是仪式地点必须在藤袭山外围那片能俯瞰整个山谷的紫藤花坡上。

“为什么是那里？”蜜璃曾好奇地问。

实弥当时在训练场边，正针对康复的左臂进行着缓慢而精准的挥刀练习，听到这个问题，他动作顿住，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认真思考了一瞬后，简短地回答道：“起点和终点都在那。”刀锋破开空气，发出稳定的轻啸。

实弥没有说完的是，在那里，他第一次意识到看似柔弱的椿，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多么顽强的力量；也是在那里，他们最终消灭了噬忆之鬼，为这段噩梦画上了句号。他希望新的开始，也在同一个地方。

***

婚礼前五天，椿结束了在蝶屋的最后一次换药，左手上的绷带终于可以拆去，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她正准备前往风柱宅邸与实弥商议一些婚礼细节，却不想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玄弥此时站在风柱宅邸门外，高大的身材有些局促地微弓着，手里提着一个朴素的纸袋，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敲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玄弥吗？”椿轻声唤道。

玄弥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更加局促地低下头：“…花见……前辈。”

“来找实弥吗？”椿微笑着走近，“为什么不进去？”

玄弥沉默了片刻，目光避开。大哥他...可能不想见我。”

“怎么会呢。”椿的语气温和却坚定，她走上前，轻轻推开宅邸的门，“进来吧，正好一起喝杯茶。”

玄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椿走进了院子。

庭院里，实弥难得没在练剑，正拿着水壶给角落那片新翻的土地浇水，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结了，只剩水滴落在泥土上，发出的单调啪嗒声。

“...你来干什么。”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

玄弥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但他强迫自己站直，举起手中的纸袋。“甘露寺前辈说…婚礼需要这种布料，我知道哪家店有，所以……”

实弥没有接话，盯着玄弥的紫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椿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场，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遍，最终开口打破沉默：“进来坐吧，玄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呢。”椿也不看实弥的脸色，顺手接过玄弥手中的纸袋，直接引着他走向茶室。

茶室里，三人席地而坐。一时间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声响，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听说你上个月杀掉了下弦之陆。”实弥盯着自己杯中晃动的茶水，突然开口。

玄弥握紧茶杯的手指节泛白。“...嗯。”

“怎么做到的。”实弥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隐的报告写得很模糊。一个甲级队员能单独战胜下弦，不合常理。”

椿的心微微一沉。她也听说过一些关于玄弥战斗方式的传闻，但从未深究。

玄弥的呼吸变得粗重。“我...用了必要的手段。”

“什么手段？”实弥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终于看向弟弟，眼神锐利如刀，“吃鬼？把自己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这就是你的‘必要手段’？”椿闻言一惊，好好的人吃了鬼，那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她眼神复杂地看向玄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和气氛。

玄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受伤与倔强。“只要能杀鬼，什么手段都——”

“闭嘴！”实弥再也无法冷静，他一掌拍在桌上，茶具被震得哐当作响。他的脸因愤怒而微微扭曲，额上青筋暴起，“变成那种东西——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玄弥跪直了身体，声音颤抖却毫不退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但这是我唯一的路！我不像大哥你，我没有才能，我连呼吸法都学不会，我只能——”

“那就离开鬼杀队！”实弥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茶室里瞬间死寂。

玄弥的脸血色尽褪，他呆呆地看着兄长，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与实弥相似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实弥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拳头紧握着，指节捏得发白。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实弥！”椿意识到两人的矛盾所在，也知道实弥是在为弟弟考虑，玄弥的手段实在是太过诡异也太过危险。但她不能让实弥用这样的方式把弟弟推得越来越远，她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是什么样的。想到这，椿连忙立起身，挡在兄弟之间。她看向实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出去。”实弥没有看她，眼睛死死盯着玄弥，“现在就给我离开鬼杀队。这是作为风柱的命令。”

玄弥的身体晃了晃，没有任何动作。

椿看着呆愣的玄弥，忍不住心疼了起来，她转过头去低声说道：“先回去吧，玄弥，我来劝你大哥。”玄弥闻言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兄长一眼，然后站起身，拉开门，逃也似的大步离开茶室。

茶室里只剩下实弥粗重的喘息声。良久，他单手撑住额头，银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表情。

“为什么？”椿的声音很轻，“你明明比谁都关心他。你每次任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他的状况报告。你偷偷去训练场看他练习，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保护他。为什么现在要将他推开？”

长久的沉默，久到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终于开口：

“因为他走了一条不归路。”实弥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太清楚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抬起头，眼中是难得袒露的脆弱与恐惧。“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失去他了。我只希望他能活着，就算是继续恨我也比死了好。”

椿的心被重重一击。她知道实弥内心的挣扎，他对弟弟充满疼惜，但这样的方式太过残忍。椿挪步跪坐到实弥身边，轻轻握住实弥的手。

“但你有没有问过，他想要什么？”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对他而言，能够战斗，能够保护大家，能够站在你身边——即使是以痛苦为代价，也是他选择的道路？”

实弥没有说话，这是他的坚持，玄弥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活下去。

椿知道没办法一次说服实弥，但还是坚持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身体是活着了，但是心也得活下去。你没办法替玄弥做所有的决定。”

实弥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他沉默着握紧拳头，不再说话。

***

那之后的几天，椿再也没有和实弥提过关于玄弥的话题。但她在实弥不知道的情况下，独自前往玄弥的住处，送去了一套新衣服，并宽慰了玄弥，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关怀这个孩子，也想尽力减少兄弟间的嫌隙。

没想到玄弥比她想象的要坚强懂事得多，他知道大哥是为自己好，也没有怨恨他，而是更加努力训练着，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更多人。椿点点头，鼓励了玄弥，也告诉他实弥其实是嘴硬心软的家伙，婚礼前可以再多来拜访几次。

而实弥也照常训练，照常处理队务，照常与椿商议婚礼事宜，但总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的眼神常常飘向远方，仿佛在等待什么，椿也不点破。

婚礼前三天，玄弥再次出现在风柱宅邸门口。

这次是傍晚，实弥正在庭院里擦拭日轮刀。听到敲门声，他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起身。椿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开门。

玄弥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个木箱，还有一个油纸包。他的表情比上次更平静，但也更坚定。

“我...不会离开鬼杀队。”他开门见山地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我也不会再用那种方式战斗。我会找到自己的路。”

实弥擦拭刀身的动作停下了。他没有回头，但椿看见他的背脊明显绷紧了。椿转过头，对玄弥露出一个温和而充满鼓励的微笑。

玄弥将木箱和油纸包放在门口。“这是街区最好的清酒，婚礼上用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街角那家店新出炉的萩饼。”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进来。”实弥的声音突然响起。

玄弥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箱子很重，”实弥咳了一声，依旧背对着门，“自己搬进来。”

椿看见玄弥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转过身，带着惊喜的神情，弯腰抱起东西，脚步轻松地走进了庭院。

那天晚上，椿留玄弥一起用晚饭，实弥也没有反对。饭后三人在庭院里坐了很久，椿和玄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街区的变化，聊着最近的任务，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实弥吃着弟弟带来的萩饼，偶尔加入他们的对话。那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隔阂，似乎被晚风一点点吹散了。

婚礼前夜，椿因为要避嫌没有过来。玄弥最后一次过来，帮忙搬运最后一批物资。这是两人这些天第一次单独相处，玄弥离开时，实弥磨磨蹭蹭地最终还是送他到门口。

“明天...穿正式点。”实弥开口又停住，为了掩饰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别给我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