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卧室，在浅灰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跳跃着微尘的光带。

江屿是在一阵细微的、类似肠胃蠕动的咕噜声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片刻才分辨出，那声响似乎不是来自胃，而是更靠下一些的位置。紧接着，掌心下意识搭着的小腹处，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顶了一下的触感。

噗。

很轻，却清晰。

睡意瞬间跑了大半。江屿睁大眼睛，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屏息凝神地感受着。

几秒后，又是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些，带着点小小的力度。

“嘿……”江屿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低地、带着浓重睡意和新鲜惊奇地笑出了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尖。

心脏被一种温热的、饱胀的奇异喜悦填满，像有无数轻盈的泡泡在里面噗噗地往上冒。

他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狗，恨不得立刻摇着尾巴，把这份不可思议的发现叼给全世界看！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轻轻地在刚刚被“顶”了一下的位置揉了揉，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掩不住的雀跃，对着空气小声说：“早上好呀。”

安安静静，仿佛刚才那两下只是他的错觉。但江屿知道不是。那种奇妙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联系，真实不虚。

他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带着隐秘甜蜜的清晨时光。

快乐的小泡泡在心里咕嘟咕嘟地冒着。他摸过枕边的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通讯录。指尖在那个置顶（虽然取消了特殊提醒，但依然在首位的）名字上悬停。

分享的冲动如此强烈。他想告诉他：哥，宝宝今天早上又动了！比昨天还清楚！他/她是不是个活泼的小家伙？你说他/她会像谁？

手指几乎要按下拨号键，或者开始编辑一条长长的、充满感叹号和表情符号的消息。

但在指尖触及屏幕的前一秒，昨晚的记忆悄然浮现——暖黄灯光下，自己发出去的那条带着试探和隐秘喜悦的消息，和顾玦回复的那句简短、公事公办的“注意身体。宿舍尽快安顿。” 还有更早之前，那个冰冷的“？”，和那一个月的、漫长的沉寂。

雀跃的心，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轻轻勒了一下，那不断上涌的快乐泡泡，速度慢了下来。

笑容还在脸上，但亮晶晶的眼睛里，那簇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火苗，悄悄黯淡了几分。

他想起昨天在校园里，顾玦帮他搬书时沉默的侧脸，和那句生疏的“我弟弟”。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个月的空白，还有那本词典上冰冷的注释，和那句被彻底误解的“承诺”。哥哥还是哥哥，但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让他肆无忌惮分享所有细微喜悦和烦恼的“哥哥”了。

至少，不完全是了。

江屿慢慢地、把已经快碰到屏幕的手指蜷缩回来。他退出通讯录，有些茫然地盯着手机桌面。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照在手机屏幕上，有些刺眼。心里那股想要倾诉的冲动还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就在这份高涨的分享欲和隐约的失落感交织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微信列表。一个名字跳入眼帘——苏沅。

那个帮他设计这栋房子、沟通起来很顺畅的年轻设计师。他们因为装修的事情联系频繁，苏沅专业又耐心，偶尔也会聊几句设计之外的生活琐事，比如哪家超市的食材新鲜，云栖附近哪家小馆子口味不错。不算至交好友，但相处愉快，像是一个可以聊天的、脾气不错的……新认识的朋友？

江屿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和苏沅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苏沅问他定制的书架板材颜色确认了没有。

指尖在输入框上悬停片刻，然后开始打字。起初有些慢，带着点试探：

「苏沅哥，早呀！」（一个咧嘴笑的太阳表情）

消息发出去，他有点紧张地等着。会不会太唐突？人家可能在忙。

没想到，苏沅回复得很快：「早啊小屿！今天开学第一天吧？感觉怎么样？」后面跟了个咖啡的表情。

江屿眼睛一亮，手指立刻灵活起来：

「超级多人！排了好久的队，腿都站酸了QAQ」（哭哭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