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包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腰，怀里的新书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的清香。

前路还长，开学第一天，还有许多手续要办，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要认识，还有那个远在云栖的、只属于他的家，在等着他回去。

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而清爽的气息，也吹散了方才那片刻交织着熟悉与陌生、关切与疏离的复杂空气。

江屿抱着那摞沉甸甸的新书，转身汇入校园深处的人流。秋日的阳光斜斜穿过梧桐枝叶，在他脚下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周围是喧腾的青春气息——拖轮行李箱的咕噜声，初次见面的新生间拘谨又兴奋的交谈。

远处篮球场传来的拍球声和呼喊。这一切鲜活而陌生，将他与刚才那片刻凝滞的、交织着熟悉雪松气息的时空隔开。

他按照流程单，去指定地点拍了入学证件照，领了临时学生证，又去后勤处办理了热水卡和洗衣卡。

每到一个地方都需要排队，周遭都是和他一样年轻、对未来充满好奇或忐忑的面孔。

江屿安静地排在队伍里，偶尔低头看看怀里厚重的书，或是望一眼远处教学楼红色的砖墙。

他话很少，只是必要的时候才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有人试图和他搭话，他也只是礼貌简短地回应，并不深谈。

当所有需要现场办理的手续都完成时，日头已经微微偏西。

校园广播里开始播放轻快的音乐，空气里的燥热退去些许，微风带来更多凉意。江屿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多。

他站在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边，将怀里那摞书暂时放在一个石凳上，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胳膊。

帆布包里其实没什么东西，只有钱包、手机、钥匙，和一个装着他所有重要证件及那张名片的文件袋。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将书塞进包里——塞不下，也太重。

他重新抱起书，分量依旧，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书脊靠在自己一侧的肩胛和手臂弯处，另一只手虚扶着，这样省力些。

他需要回云栖了。从这里到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出了校门还要走一阵才能到公交站，或者……他想起顾玦给的那张名片，随即又把这个念头按下。

他招手叫了辆校园里穿行的观光电瓶车，这种车通常是为参观校园的访客或行李太多的新生准备的。司机是个和善的中年大叔，帮他把书放到车上。

“同学，去哪儿？送你去宿舍楼吗？”大叔问。

“不用，送到东门就行，谢谢。”江屿坐在后排，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电瓶车缓缓启动，沿着校园主干道行驶。

路过刚才报到的地方，人群已经稀疏了不少；路过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路过一片湖畔，垂柳的枝条轻拂水面。这是他未来四年要学习生活的地方，宏大，美丽，充满无限可能。

可他此刻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游离，仿佛一个暂时的过客。

在东门下车，再次道谢。他抱着书，走出校门。门口依然热闹，有依依惜别的家长，有结伴而行的新生。

他目不斜视，穿过人群，朝着记忆中的公交站走去。

回云栖的公交车班次不算频繁，等待了将近二十分钟。上车后，他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将书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车子启动，晃晃悠悠地驶离繁华的大学城，驶向城市边缘。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为低矮的商铺、老旧的居民区，然后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处绵延的山影。

空气似乎也随着车辆的行驶，一点点变得清新起来。

这段路程将近一个半小时。江屿大部分时间都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茫。身体的不适在单调的摇晃中似乎被放大了，腰酸，小腹有种沉坠的微妙感觉。

他不敢完全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只能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分担一些压力。

偶尔，他会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隔着衣料感受那依旧隐秘的弧度，心里便奇异地安定一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白天顾玦的脸。那个蹙眉的细微动作……他似乎很累。

但还没来得及深想

车子到站，发出“嗤”的一声排气声。江屿抱起书，有些费力地下了车。云栖片区特有的宁静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阳光变得金黄柔和，路边的老树拖着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隐约还能听见谁家收音机里传来的咿呀戏曲声。

他抱着书，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家的方向走。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路过街角的副食店，老板娘正在门口收晾晒的干辣椒，看见他，笑着招呼：“小江回来啦？开学报道怎么样？”

“挺好的，王姨。”江屿停下脚步，回了一个微笑。这是他在云栖一个月来，为数不多有过交谈的邻居之一。

“哎哟，抱这么多书，重吧？快回家歇着！”王姨热心地说。

“嗯，这就回去。”江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