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甩开继母的手，力道大得让自己都踉跄了一下，抱着木盒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了冰冷的门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我死也不去。”许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眼底是死水般的沉寂。

继母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抬手就朝他脸上扇过来，嘴里还骂着污言秽语：“反了你了！小贱种还敢还手！今天我不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许漾下意识地闭上眼，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他睁开眼，看见继母被父亲拉住了，父亲皱着眉，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切，只有不耐：“算了，别逼太紧，真打出事儿来，卖不上价了。”

继母狠狠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转身进了厨房，恶毒的咒骂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许漾没再看他们一眼，抱着木盒，用尽全身力气冲进了那个狭小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还不忘反锁。关上门的瞬间，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破旧的书桌。书桌上摆着他用了好几年的画笔，还有一张被他小心翼翼压在玻璃板下的照片——那是他两岁时和亲生母亲的合照，母亲抱着他，笑得温柔。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精致的盒面上，泛着冷光。里面的画笔和颜料，是他从未奢望过的东西，是江彻捧着一颗真心送来的暖意。

可他不敢要。

他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浑身都沾满了污泥，身后还拖着一条甩不掉的、沾满恶臭的锁链。江彻是光，是干净的、温暖的，是他连碰都不敢碰的存在。他怎么敢靠近，怎么敢把这束光也拖进自己的暗巷里，拖进这无边无际的泥沼里。

许漾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被淹没在窗外的风声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连哀嚎都不敢大声。

他就像一株长在暗巷里的荆棘，浑身是刺，内里却烂得千疮百孔，连开出一朵花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