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深秋的湖水，看似平静，实则冰冷地流淌。

起初的几天，沈朝阳还会偶尔查看手机，但没有新消息。一次都没有。

刚开始是那种几乎察觉不到的失落，像初冬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凉意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沈朝阳试图说服自己，说这只是暂时的。他是个大忙人，要处理家族事务，要管理偌大的企业，哪有时间总和一个学生闲聊

但两周过去，那份“暂时”显得过于漫长了。

沈朝阳开始用忙碌来填满所有空隙。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通宵达旦地研究自己的毕业设计。咖啡成了必需品，泡面是常态。舍友们看他像看一个着了魔的人。

“朝阳，你这样下去会猝死的。”李锐看着他凌晨三点还在电脑前，忍不住劝道。

“死不了。”沈朝阳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还有一个月就要交终稿了，我得把细节都敲定。”

“可你眼睛都红了……”

“滴点眼药水就行。”

李锐：“…………”

这小子简直油盐不进，看劝不动，李锐直接下床拿断电威胁，果然沈朝阳乖乖去睡觉了。

沈朝阳确实没时间想别的。

当一个人全身心沉浸在一件复杂而热爱的事情中时，外界的纷扰会自动退去。偶尔，在极度疲惫的间隙，某些画面还是会溜出来。比如深夜，他趴在桌上小憩，半梦半醒间，好像又闻到了雪松的香气，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落在肩上。他猛地惊醒，工作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他摇摇头，灌下一大口冰咖啡，继续画图。

就这样，两周时间在密集的图纸、数据和无数次推翻重来中过去了。失落感被磨钝了，像一块曾经锋利的石头，被时间的流水冲刷得圆滑，沉在了心底某个角落，不去触碰，便感觉不到疼。

直到那个寻常的周四下午。

沈朝阳刚从图书馆查完资料回来，准备去食堂吃晚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是各种新闻推送。他平时很少看这些，正想关掉，一条标题却跳进了视线：

【重磅！京州两大豪门联姻在即！启元控股顾怀瑾与隆昇集团千金疑似订婚！】

他的脚步顿住了。

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点开了那条新闻，页面加载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照片。

背景似乎是某个高级餐厅的露台，夜色温柔，灯火阑珊。顾怀瑾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侧身而立，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无可挑剔的模样。而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月蓝色礼服长裙的年轻女子。

两人站在一起，无论是身高、外貌、气质，都般配得无可挑剔。背景里模糊的奢华环境和隐约可见的侍者身影，无声地诉说着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配文写得天花乱坠，什么“强强联合”、“商界佳话”、“门当户对的完美姻缘”，还详细列出了两家的产业版图和这次联姻可能带来的商业影响。

沈朝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春季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料峭的寒意，穿透了他不算厚的夹克。他觉得自己好像没穿衣服站在寒风里，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能看清顾怀瑾西装上细微的纹理，和旁边看清女人耳畔摇曳的钻石耳坠，然后，他慢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果然。

门当户对。

也好也好。

沈朝阳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食堂走。脚步很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晚饭是吃红烧排骨还是糖醋里脊。

只是胸口某个地方，空了一块。冷风灌进去，呼呼地响。

食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学生的喧哗。沈朝阳打了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拼命把饭往嘴里塞。

周围隐约有议论声飘过来。

“看到新闻了吗？顾怀瑾要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