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京州国际会展中心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沈朝阳在人群中站定，低头看了眼手机——9点58分，但当他抬起头时，却看见顾怀瑾已经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正含笑看着他。

今天的顾怀瑾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的外套下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地松着两颗扣子，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好看得不得了。

沈朝阳的心跳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他今天穿了苏晴送的那件白衬衫。面料确实舒服，剪裁也合身，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换。

“沈同学。”顾怀瑾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今天很好看，干净清爽，很适合你。”

沈朝阳别开脸，语气故作冷淡：“少贫嘴，赶紧进去看展，别耽误时间。这个展十点就开，去晚了人多了挤得慌。”

“好，”顾怀瑾轻笑，跟上他的脚步，“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展厅很大，分上下两层。一楼是老建筑手稿展区，二楼是当代建筑光影装置展。沈朝阳拿着导览图，毫不犹豫地直奔一楼。

玻璃展柜里，泛黄的图纸在柔和的光线下静静躺着。有贝聿铭的苏州博物馆手稿，有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草图，有扎哈·哈迪德那些充满未来感的曲线……

沈朝阳停在一个展柜前，弯腰凑近玻璃，眼睛几乎要贴上去。

“这是柯布西耶的朗香教堂早期构思图。”他轻声说，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这里，他对光线的处理——不是简单的开窗，是在墙上开凿出不同形状的孔洞，让光线像圣光一样从各个角度照进来。”

顾怀瑾站在他身侧，目光却落在他脸上。

“他在这个角落标注了拉丁文，”沈朝阳指着图纸边缘的小字，“‘Lux in tenebris lucet’——光明在黑暗中照耀。”

他说这些时，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手指会在空中比划。

顾怀瑾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沈朝阳会解释，语气还是那副“这你都不懂”的傲娇样，但眼神是温柔的。

两人走到二楼时，人渐渐多了起来。

光影装置展区很暗，只有各种灯光装置在黑暗中变幻。沈朝阳被一个动态光影装置吸引，走过去仔细观察。

那是用数百根透明亚克力管组成的装置，每根管子里都有流动的光点。光点随着音乐起伏变化，在墙上投出变幻莫测的光影图案。

“这个设计很有意思，”沈朝阳回头对顾怀瑾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利用光线的折射和流动，创造出一种不确定的美。如果能把这种理念用在建筑外立面上，让建筑的外观随着时间和天气变化……”

他说到一半，发现顾怀瑾正举着手机对着他。

“你干什么？”沈朝阳皱眉。

“拍照。”顾怀瑾很坦然，“很好看，我想留着。”

“谁让你拍了？赶紧删掉！”沈朝阳伸手要去抢手机，却被顾怀瑾轻轻躲开。

“不删。”顾怀瑾有些坏笑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以后想看的时候，可以看看。”

沈朝阳瞪了顾怀瑾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顾怀瑾看着他的背影，唇角扬起。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点开相册，看着刚才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沈朝阳站在光影装置前，侧脸被流动的光点照亮，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睫毛在脸上投出长长的影子，真的很美。

美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顾怀瑾收起手机，快走几步跟上沈朝阳。

两人走到一个楼梯拐角。这里的灯光设计得很巧妙——台阶是透明的玻璃，底下是流动的光影，走在上面就像踩在光河里。

沈朝阳看得入神，下意识往前走，没注意到拐角处有个小小的台阶。

“小心。”顾怀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

沈朝阳身体一僵。

顾怀瑾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近到沈朝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感觉到他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这里的灯光有点晃眼，”顾怀瑾低声说，声音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温柔，“路可能看不清，我扶着你。”

他的手掌很宽，很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沈朝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能走”，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怀瑾没有松开手，反而轻轻揉了揉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走吧，”他说，“我扶着你，不会让你摔倒的。”

沈朝阳沉默了。他没有拒绝，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顾怀瑾扶着他的肩膀，一步步走下楼梯。

灯光在脚下流淌，像一条会发光的小溪。

这段楼梯很短，不过十几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