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墨。”
“毕竟师妹姓朱,自然我为墨,你为朱。”
朱暮听出闻飞卿话外之意后,奋力捶打起他的胸膛。
“嘲讽我?”
闻飞卿眨了眨眼,装出一副乖顺模样。
“哪有?”
朱暮怒气难消,躲回薄被里独自苦闷。
“闻飞卿,我绝不会原谅你。”
闻飞卿掀开被子,将朱暮紧紧箍在怀里。
“我也是说完才想到谐音,对你绝无轻慢之意。”
朱暮冷哼一声,往左侧挪动。
“晚了,我不会再相信你所说的每一个字了。”
闻飞卿攥紧手心,在朱暮后颈轻吻数下,缓声求饶:
“我向天道起誓,适才所言皆是真话,若有半句假话……”
朱暮瞬间心软,将闻飞卿伸出去的手拉了回来。
“你就这么喜欢发誓?不怕劫雷劈死我?”
闻飞卿长舒一口气,翻身躺到朱暮对面。
“我所言为真,不会引来劫雷,还望师妹宽心。”
朱暮盯了闻飞卿许久,最终主动将他紧紧抱住。
“师兄,我今日本想杀了林宿,却迟迟下不了手。”
闻飞卿用手轻抚朱暮的脊背,柔声安抚:
“你若有所顾虑,我可替你出手。”
朱暮用力摇头,有些茫然无措。
“强行逆转乾坤本就要承受因果之力,若是再平添一条人命,只怕反噬会更重。”
她埋在闻飞卿颈侧抽泣,声音却是极轻。
“不知从何时起,我竟也开始怕死了。”
闻飞卿会意,慢慢拭去朱暮眼角的泪珠。
“心中有在意之人,才会恐惧失去。”
朱暮怕拿不到酩酊水,也怕回不去,更怕他会因此而死。
“闻飞卿,我好想你。”
闻飞卿深知朱暮想着的人是将来的自己,心中莫名生出妒意,但还是竭力压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似乎觉得这句话还不够有力,又接着补充:
“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论最终结局为何,他都会陪在她身边,哪也不去。
朱暮连连点头,朝闻飞卿会心一笑。
“你会一直陪着我?”
闻飞卿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死也不会离开你。”
朱暮从前只觉得“陪”这个字充满囚禁的意味,从未料到有一日会体会到它最温暖的意思。
让一个人舍弃所有,只为成全自己那份需求。
这未免太过自私了。
可人本就是自私的,都会想独占所喜之物。
物、地、人,哪一样都可以激发出心中的妄念。
无休无止的追逐,到头来也不过是求一个看上去美满的结局。
修仙之人苦求长生为的是多得几年寿命,但最终都会如同凡人一般尽归天地,化为三界最不起眼的一粒沙石。
而她想要的实在太多了。
无论是自由来去的风,还是喜怒无常的雨,都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角。
她对这个世间仍有眷恋,更舍不下闻飞卿。
“师兄,我想你活着,活着陪在我身边。”
生离死别太过可怕,她永远不想经历。
闻飞卿心中五味杂陈,与朱暮十指紧扣。
“倘若太过忧惧将来,只会耽误现下。”
将来的事留给将来,顾好当下的每时每刻即可。
朱暮犹豫许久,终是说出来令人无奈的事实:
“魔城一战,你会修为尽失。”
闻飞卿心头一悸,思绪瞬间混乱不堪。
即便他早就从朱暮口中听过自己接下来的所有经历,但还是会为之动容。
他又何尝不怕死呢?
那时能侥幸捡回一条命,这次却不一定能活下来。
一切会因朱暮的到来而改变原定的结局吗?
变数实在太多了,多到他顾不过来,毕竟因果都乱了,业障当然也不会原封不动。
会多,还是少呢?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师兄,你走神了。”
闻飞卿摸了摸朱暮的发梢,勾起她一缕发丝缠上指尖后,又用灵力将其切断。
“这也许是我最后一点念想了。”
朱暮起身捧住闻飞卿的脸,用力吻了上去。
“刚刚还劝我不要怨天尤人,自己倒是感时伤怀上了。”
闻飞卿扯出一个笑容,立即回吻。
“道理都只能安慰人一时,之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还是会难过。”
“所以你很难过,是吗?”
闻飞卿强装镇定,轻握住朱暮的手。
“心上人明日便要离我而去了,我不该难过吗?”
朱暮顿觉愧疚,反手抓着闻飞卿的手贴到脸侧,力道极轻地蹭着。
“我不走了,我会……留下来。”
闻飞卿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俯首去吻朱暮的额头。
“不是假话?”
朱暮学着闻飞卿之前说话的腔调,打趣道:
“话中真假,还请师兄自行分辨。”
闻飞卿拉起被子将朱暮牢牢盖住,含笑回应:
“你又学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