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食言。”
朱暮看到闻飞卿这副柔若无骨的模样,不禁想起在柘河边进入闻飞卿梦魇的事。
当时她看到的是自己靠在闻飞卿怀里,而现下却变了位置。
“起身,你弄疼我了。”
玄阳宗,澄心殿。
段枥被罚跪在殿前一声不吭,腿跪到发麻也不肯服软。
坐在主位的段铄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枥儿,你当真要舍弃这宗主之位?”
段枥的眼神逐渐涣散,脸上半分笑意也无,费力抬起头去看段铄,出声讥嘲:
“从一开始您就只是将我当作棋子,这宗主之位又怎会轮得到我?”
段铄眸中闪过一丝愠色,语气却依旧平和。
“枥儿,你可是受到了外人挑唆?”
段枥低头嗤笑,艰难站起身,冷声说:
“宗内长老从未看重过我,就连您也对我无甚期许,不就是因为这具病弱身躯?”
段铄的目光突然凌厉,朝段枥漠然开口:
“你若执意要走,我就先将卞翎杀了。”
段枥闻言惊颤不已,双腿瞬间发软,重重跪回地面。
眸中不再是愤恨,而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我……留下便是。”
段铄嘱咐几句后匆匆离开,连目光都未多分给段枥一分。
卞翎见段铄离开,急忙走进殿内去扶段枥。
“阿枥,世叔为何罚你?”
段枥欲言又止,随即覆上卞翎手背,轻声安抚:
“一些小事罢了。”
他说完刚走两步又咳出大口鲜血。
卞翎心急之下拿袖口去擦段枥唇边的血迹,碰巧被路过的楼泗水瞧见。
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异常诡异。
段枥率先打破僵局,问道:
“楼道友这是要去哪?”
楼泗水将视线从卞翎身上收回,挽起段枥另一只手臂。
“本要去寻翎儿,现下既已见到,就随她送段道友一程。”
卞翎翻了个白眼,嘲道:
“慎言,避谶不懂?”
楼泗水连连点头,讪笑两声。
段枥被逗得大笑,用力捂住腹部。
“命由天定,又岂是一句话能左右的?”
卞翎用余光去瞥楼泗水,眸色顷刻间暗了下来,轻叹道:
“俗话说人定胜天,说不定一句话也能改写人生呢?”
楼泗水紧攥着手心,笑着附和:
“翎儿所言极是。”
但换来的只有卞翎冷漠的三个字:
“墙头草。”
段枥见状打了个圆场,边扯开卞翎的手边说:
“生死无常,顾好当下即可。”
卞翎走在二人身前,脚步愈发沉重。
“阿枥,你会死吗?”
段枥顿住,呼吸也开始慌乱,强装镇定道:
“兴许能活下去吧。”
他竭力扯出一个同平时一般无二的笑容,却显得极其勉强。
卞翎默不作声,继续向前走去。
“段道友,留步。”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三人同时转身。
“朱道友、闻道友,你们为何又折返了?”
一番寒暄后,朱暮迅速交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
“朱道友,事情尚有转机,可堪一试。”
楼泗水拱手行了一礼,沉声开口:
“雪莲山一行,朱道友于我有恩,我愿同你前去,不问生死。”
朱暮心头一悸,不知不觉间已经扣上闻飞卿的手。
“不必,我一人足矣。”
卞翎也打算陪同,却被朱暮严词拒绝。
“段道友,师伯现在何处?”
段枥吐出一口黑血,费尽力气指向藏书阁的位置。
朱暮见状急忙拿出归元鼎,打算炼化段枥身上的毒素。
“本就是将死之人,朱道友无需为我耗损灵力。”
“可你……”
闻飞卿神色忽变,拉住朱暮的手往藏书阁飞去。
“段道友百般推拒,定有难言之隐。”
朱暮眼底闪过一丝恻隐之心,点了点头。
“这偌大一个玄阳宗,竟容不下他一个将死之人。”
闻飞卿悲从中来,佯装淡定道:
“师妹,你当真要去?哪怕会死……”
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紧盯着朱暮的脸。
朱暮将珍藏已久的木偶递给闻飞卿,缓声道:
“好好保管它。”
闻飞卿一把揽过朱暮,坚决开口:
“此行凶险,你休想将我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