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不愿梦魇成真,即使无力挽回闻飞卿必死局面,她也会不遗余力地试。
魔城,魍魉渊。
晏双溪一回到魔城便闭关不出,乌从枝看不下去他这副消极懈怠的样子,正在与其他长老商议应对之策。
乌依见众人商量不出结果,便独自去寻晏双溪问清他的态度。
冰窟外的结界被破除,里面被冻得寒霜漫身的人显现出来。
“晏双溪,醒醒!”
她终是不忍心,迅速覆上他手心输送灵力。
晏双溪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发问:
“你为何来此?”
乌依嗤笑一声,嘲讽道:
“怕你死在这,耽误我魔城大计。”
晏双溪闻言垂下眼睫,稍稍勾了下唇。
“我死了,你不就称心如意了?”
乌依一时语塞,差点要向晏双溪打去一掌,语气极其不耐烦地开口:
“你究竟打算何时出关?”
晏双溪侧头,蜷缩着身子倒向一边,不愿理会乌依的话。
乌依见状不满,拽起晏双溪的胳膊,愤然质问:
“你是可以窝囊地呆在这等死,可那些盼望着能走出魔城安居乐业的族人呢?你的心里当真就只有姚莞,连一分身为尊主的责任之心也无?”
晏双溪转过身,叹出一口气:
“我将全身修为渡给你便是,从今日起你便是尊主,莫要再来扰我安宁。”
乌依眼里满是愕然,眉头紧锁着追问:
“尊主之位岂是你说让便能让的?先尊主亲传的禁制之力如何造假?”
晏双溪利落起身,运转起灵力由掌心汇入乌依体内,笑着回答:
“魔城届时重获光明,连尊主都会不复存在那刻,禁制之力又有何重要?”
他见乌依仍不愿接受这份力量,又补充道:
“我本就无心人魔争斗,穷尽一生也不过为寻一处得以安心栖身之所,全身修为于我而言不过是负累。”
乌依不再抵抗,沉默半晌后,又用极轻的声音问了一句:
“你当真想住在紫绛宫里?”
晏双溪如实相告:
“实非我愿。”
乌依顿时惊住,不解地继续问:
“你同姚莞住在紫绛宫不觉欢喜吗?”
晏双溪将全身修为尽数传给乌依后,却因承受不住禁制反噬而吐出几口黑血。
他抬手用力擦去唇边血迹,逞强着站起身,朝乌依行了一礼,沉声道:
“阿姐,我今日传你修为不过是为求自己心安,你无需介怀。”
乌依紧盯着晏双溪,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无需介怀?我与你同时同刻而生,凭何我就因命中带煞而被记在乌氏族谱上,你却风光无限地成了魔城尊主?气运被你夺去也就罢了,我竟连他们女儿的身份都不配拥有。”
乌依愈发崩溃,哭吼着掐住晏双溪的脖颈,嘴里一直重复着:
“凭何我生来就是天煞孤星……众人见我皆是避之不及?”
抽泣声久久难停,不甘平庸的心又开始怂恿她去杀了眼前之人。
晏双溪泫然欲泣,闭上眼不再挣扎。
“若杀了我之后你能好受些,便杀了吧。”
乌依杀心已动,却被匆匆赶来的乌从枝制止,她颤颤巍巍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问:
“兄长,你也要拦我?”
乌从枝轻敲了下乌依的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既还唤我一声兄长,就该明白有些事绝不能做,你若杀了他,如何向众位长老交代?更何况如今虎狼环饲,稍有不慎便会上下离心,到时满城族人又该何去何从?”
乌依听后终于镇定下来,松开了紧掐着晏双溪的手,皱着眉咬牙道:
“晏双溪,你走吧,离开魔城后你想去哪都行,总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乌依说完浑身惊颤,用力去甩抖到握不起拳的手臂,眼神逐渐空洞地离开了冰窟。
分明马上就能大仇得报,却只能失之交臂。
乌依望着自己那只还在发颤的手失了神,莫名笑出声来。
晏双溪竟心甘情愿地将全身修为渡给她,即便中途被禁制反噬也不肯停止。
这样一来,他恐怕连五年都活不过,只能伴随着疼痛虚度余生。
她本该庆幸他的遭遇,可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不禁反问自己:
适才是真的想让他死,还是一时冲动?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犹豫,也证明着她还是顾念着那份不该执着的情分。
乌依步履沉重地向前走去,路上一直反复确认自己摇摆不定的心意。
终于明晰之后,又无可奈何地仰天长叹一声,随即自言自语道:
“他死了的话,你不该高兴吗?”
她的心在猛烈跳动着,呼吸也无意识地加快许多,整个人快要窒息。
原来晏双溪要是真的死了,她并不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