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暮突然皱紧眉头,小心翼翼地问:
“你师父是?”
闻飞卿见状轻咳一声,提醒道:
“是姚师伯,我们之前在雪莲山见过。”
楼泗水微笑点头,继续带路。
一刻后,卞翎将辛絮带走为其安排住处,闻飞卿愿本也要被支开,但拗不过朱暮再三坚持,楼泗水只好妥协答应。
亶爰殿前,楼泗水恭敬行礼,沉声道:
“师父,朱暮已至。”
殿门突然开启,朱暮拉着闻飞卿的手走了进去,还没走上几步,殿门就飞快合上。
朱暮隔着层层薄纱只依稀看见一道身影,与闻飞卿一同拱手后,缓声问:
“姚师伯,您寻我前来所为何事?”
姚莞抬手正欲屏退闻飞卿,却被朱暮拦下。
“师伯,他是我的道侣,不论您所为何事,都无需特意支开他。”
姚莞闻言顿时眼眶湿润,竭力扯出一个笑容,随即朝二人招了招手。
“那便一同上前来。”
姚莞不愿拐弯抹角,便坦诚相告:
“我死劫将至,现下唯一在意的便是我的徒儿,朱师侄,你可否应下我一事?”
朱暮将目光投向姚莞身侧之人,辨认出那人面容后惊讶地转头看向闻飞卿,传音道:
“师兄,我之前就是随便猜了猜,没想到晏双溪竟真是姚师伯的徒弟。”
闻飞卿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心,回道:
“先听听姚师伯所求为何。”
姚莞将指尖插入晏双溪发间,动作轻柔地为他整理散乱的长发,神色却是有些复杂。
“百年前,他换魂风厌拜入我门下,成了风光无限的仙门天骄,可后来却自曝身份……”
闻飞卿见姚莞神情悲痛到哽咽,便接过话来:
“我还未拜入翼望门时,便听闻风厌师兄生性孤僻,只肯与师伯您亲近,如今想来,他定是将您当作了心里极为重要之人。”
姚莞垂下眼睫之际,泪也毫无征兆地落下,蓦然滴在晏双溪眉心处。
泪意汹涌,疼得人哽咽难言。
朱暮不忍,向前递上干帕,询问道:
“师伯,你寻我来是为了天道誓言一事?”
思来想去许久,也只有这一件事值得姚莞大费周章。
天道誓言一立,非死不能破解。
但姚莞是一宗之主,根本不会选择杀她。
闻飞卿指向从晏双溪腕间延伸而来的一条白线,只见它迅速缠上朱暮的手腕。
朱暮仔细端详数息,竟发现晏双溪那边的白线正在逐渐变黑。
相传这根白线名为因果,当它即将完全变黑时,劫难便会如约而至。
到时,她若不杀了晏双溪,便会被漫天劫雷反噬,可若她杀了晏双溪,等待她的只会是无休无止的追杀。
朱暮不免心悸,急声解释:
“师伯,誓言一事实属无奈,望您勿怪。”
姚莞摇了摇头,示意朱暮安下心来。
“别怕,我已找到了破解之法。”
朱暮与闻飞卿不约而同地问出一句:
“天道誓言何来破解之法?”
姚莞俯下身,擦去晏双溪眉心的泪珠,情不自禁地往他额前落下一吻。
“以我之命,渡他一程。”
话刚出那刻,朱暮与闻飞卿双双屏住了呼吸,在看到那眷恋一吻后,又默契地瞳孔骤然紧缩。
从姚莞掌心显现出来的玉简下一瞬便已飞至朱暮手中。
“阵法就拓印在这玉简之中,愿朱师侄能尽快参悟。”
朱暮运转灵力去感受阵法纹路,却在探清之后选择将玉简退回。
“姚师伯,恕我不能从命。”
此话一出,闻飞卿不由得心急如焚。
能令朱暮回绝之事并不多,玉简中拓印的阵法不是异常凶险,就是后果极重。
姚莞压住哭声,语气恳切道: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又亏欠他实在太多,将天道誓言印证在我身上,本就是两全其美之事,师侄何故不肯应下?”
朱暮心中的愧意轰然涌出,压着声音答道:
“不行,天道誓言是我一人所立,怎可让您来背负因果?大不了就是被那劫雷劈个半死,算不得哪门大事。不过,师伯您修为高深,又怎会落得个将死局面?”
“一句预言罢了,无需在意。”
朱暮牵起闻飞卿的手,双眸炯炯有神。
“师伯虽说无需在意,实则早已被这句预言折磨了整整百年之久。我并非眼拙心盲之人,我能看出师伯心中喜爱晏双溪,却碍于身份立场而选择隐匿这份心意。”
闻飞卿转头看向朱暮,被她的认真神情所吸引,也跟着劝道:
“师伯,既然死劫将至,何不随心一回?”
闻飞卿早已决定:无论朱暮做何选择,他都会陪她一起扛下来。
毕竟他这条命本就是朱暮救活的,天道誓言也是因他而起,他根本没有理由去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