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双溪将信将疑,问道:
“包括放我离开?”
姚莞眼里顿时生出几分冷意,漠然不答。
晏双溪边笑边咳,鲜血也一同涌出。
“留下来做师父您的炉鼎吗?好歹弟子也是一代魔君,凭何做您的掌中玩物?”
姚莞不知晏双溪为何会如此想她,急声道:
“为师从未将你视作炉鼎。”
“姚莞!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欺瞒于我吗?”
姚莞回想起所有细枝末节,试探道:
“是邹师兄同你说了什么?”
晏双溪听后却笑得愈发疯癫,出声讥嘲:
“一口一个邹师兄,你就如此爱慕他?也对,你当初甚至不惜为他将我逐出师门,说到底我在你心中不过就是一枚棋子,想留就留、说弃便弃。”
姚莞心口难开,不想同晏双溪继续争论下去,转过身准备离开。
她才走了几步,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箍住双肩,无法向前半步。
“师父,弟子无错。”
晏双溪至今仍不觉得重伤邹平有错,只恨未能将他一举击杀。
姚莞软下心来,轻轻扯开他的双臂,声音也比之前更加温柔。
“阿晏,不论你是否相信,为师都从未把你当作修行一路上的炉鼎。”
晏双溪犹豫再三,抽泣着憋出几个字:
“弟子信师父。”
姚莞见晏双溪回心转意,立即施展术法替他遮饰容貌,并掩藏魔气。
“今日起,你便是为师的第四个徒弟,名唤冷晏。”
晏双溪并不喜欢这个新名字,但只要是姚莞赐名,再难听他也愿受着。
“多谢师父。”
翌日,晏双溪穿上久违的弟子服后,竟有一丝暖意在心底徐徐荡开。
好似回到了初入紫绛宫的那些时日。
他呆坐许久,最终决定前去探望自己的那两位师弟师妹。
楼泗水陪着卞翎在院子里散步,恰好碰上前来院内的晏双溪。
晏双溪早就打听过他们二人,此前又见过楼泗水,于是主动介绍起自己:
“楼师兄、卞师姐,我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冷晏,奉师父命令前来与楼师兄一同照看卞师姐,你们唤我阿晏便好。”
“原是阿晏师弟,师父昨日已经传音告知了我们,今日一见,确觉所言非虚。”
“师兄何意?”
“师父说你最是热心不过,又生得一副好样貌,令她欢喜不已。”
“欢喜……不已?”
卞翎眨了眨眼睛,随口帮腔:
“是呀,师父夸了阿晏师弟许久呢。”
“在师父眼中我当真这般好?”
晏双溪心中窃喜,继续追问:
“师父她可有提起过大师兄?”
楼泗水仔细回想,虽不解晏双溪为何要提起已经被逐出师门的大师兄风厌,但还是如实相告:
“师弟慎言,师父她早已下令门内弟子不许再提起风师兄的过往。”
“师父为何……”
晏双溪才生出的几分欢喜又消散开来,替代而来的是无边的茫然若失。
此时姚莞的出现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三人恭敬行礼,齐声喊道:
“师父。”
姚莞蹲下身,靠近坐在轮椅上的卞翎,用拇指抚摸着她的手背,微笑开口:
“翎儿,可好些了?”
“弟子已好上许多,师父不必担忧。”
晏双溪看着病弱的卞翎和身受重伤的楼泗水,一时心情复杂。
作为他们的师兄,他在看到楼泗水命悬一线时,却因对姚莞的憎恶而选择袖手旁观,得知卞翎命在旦夕时,也并未施以援手。
如此想来,他与姚莞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不敢面对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自己,选择了落荒而逃。
楼泗水正要去追,却被姚莞出口拦下。
“师父,师弟这是怎么了?”
姚莞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泗水,你师弟从小吃尽苦头,兴许是想起了些伤心事,又不愿在我们面前显露出他脆弱的一面,索性回自己院子去了,你们莫要再寻。”
卞翎轻扯着楼泗水的衣袖,眼神中满是心疼。
“师兄,我们日后定要对阿晏师弟更好些。”
姚莞垂下眼,嘱咐几句后便离开了院子。
无名峰,青月崖。
晏双溪将头紧靠着吊绳,双脚轻轻点地荡起秋千。
姚莞瞬移到他身侧,却一言不发。
晏双溪察觉到姚莞的存在后,愧疚发问:
“师父,螭凤凶悍无比,您为何非要让楼师弟前去雪莲山?”
姚莞凭空变出一把长剑递给晏双溪,在他接住时屈起双指往剑鞘上敲了两下。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晏双溪端详着这把熟悉的佩剑,心中感慨万千。
此剑名为妄殊,是姚莞亲手所赠,他当初心怀怨恨,终究是将它落在了紫绛宫。
往事不堪回首,他不禁感叹:
“师父,一切当真回得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