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暮皱眉,讶异地发出来一个“啊”字,反应过来闻飞卿提起的是何事之后,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腕。
“算不上难事,我能做到。”
她见闻飞卿脸上的担忧之色还未消退,又笑着问:
“师兄不肯信我?”
“我信,却也不想你为我豁出命去。”
朱暮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一遍闻飞卿,随即豁然开朗。
“你觉得我会死?”
她说罢伸出拇指微微一提,就勾起了闻飞卿手腕间的霜雪。
闻飞卿顺着朱暮的力道抬手,目光炯炯地回应:
“师妹不如换个说法。”
朱暮的指尖向手心弯了一下,直勾勾盯着闻飞卿说道:
“愿闻其详。”
闻飞卿沉默数息,终是妥协地开口:
“其实是……我怕你死。”
朱暮双睫闪动,好奇地追问:
“这么在意我的死活,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闻飞卿陷在朱暮闪烁的眸光中移不开眼,筑起的坚固心墙寸寸向后倒塌。
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肯不顾千难万险地为他而来,即便交情不深、代价惨重,也愿奋力一搏。
“朱暮,你最想要何物?”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自己师妹的名姓,珍重意味不言而喻。
朱暮突觉气氛过于凝重,随口胡诌扯了一句:
“倘若我想要师兄的元阳,也肯奉上吗?”
闻飞卿呆愣地盯着朱暮,脸颊“唰”一下就红了,甚至溢到耳根。
修仙者只有择定情念一生的道侣时才会甘心缔结神魂契,然后主动献出元阴抑或元阳。
朱暮却玩笑似地问出这句话,对他的认知打击不小。
“仙途遥长,师妹还需再三斟酌道侣人选。”
朱暮不由自主地挠头,凑近了些问:
“一个人只能选定一位道侣吗?”
闻飞卿在朱暮凑过来的那一刻瞬间屏了住呼吸,极力平复心情后,认真回答:
“我只会有一位道侣。”
其他人如何做他管不着,他只会约束自己。
“若是你的道侣不幸身死,你当如何?”
闻飞卿望着天边那轮落日,会心一笑道:
“我会寻遍世间复活之法,哪怕以命换命,也要将她的命抢回来。”
朱暮紧盯着闻飞卿在朝霞映照下的容颜,竟莫名有一瞬心悸。
她呼吸慌乱地低下头,结结巴巴询问:
“师兄所言甚是令人钦佩,只是……万一还是救不回来呢?”
闻飞卿目光愈发笃定,直截了当道:
“那便殉情。”
朱暮立即反问:
“可修仙不是为求长生吗?”
闻飞卿抬手伸展五指,透过缝隙去看余晖,他不禁感叹自己修仙尚且不足百年却早已阅尽人情冷暖。
他扬起一个满是苦涩意味的笑容,轻声开口:
“修仙者求仙问道只是为了长生吗?”
“世人都想长生,这有何不对?”
“长生之后就能将身上所背负的七情六欲都丢弃掉吗?”
“既求长生,那么七情六欲便是负累。”
足足有三息的沉默在二人之间回荡,闻飞卿试着汇聚仅剩的微弱灵力召出自己的本命剑。
在看到一柄极小的灵剑从他手心冒出时,笑容也灿烂起来,恍若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突然而来的一阵疾风,将本就难得的生机变得更加蓬勃。
“可活着不就是为了体悟存在于世间的喜怒哀乐吗?不然为何苦去求这无聊的长生?”
朱暮也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用留影石记录下了闻飞卿的笑颜。
她分明只是觉得闻飞卿可怜才想帮他一把,怎么开始在意起了他的情绪?
她压不下这种愈演愈烈的感觉,只能转身离开,自言自语道:
“修仙者想摒弃前尘修寂寥仙道,然后又不顾一切地回头去体验前尘种种,真是自相矛盾。”
闻飞卿抬脚去追,身上的蚀骨毒却发作起来,一呼一吸间,承受的都是锥心之痛。
他疼得泪眼模糊,不过六息便晕了过去,闭上眼那刻只瞧见朱暮向他狂奔而来。
“师妹……”
一个时辰后,闻飞卿缓缓睁开眼,映入他眼帘的竟是朱暮靠在岩壁上的睡颜。
她酣睡时比平常乖上不少,让人不禁生出怜爱之心。
他睫羽翕动着,低喃道:
“朱暮,留下来吧。”
一直留在他身边,不论生死。
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很快被否定,他唇角渐渐上扬,艰难地抬起手去摸朱暮的下颌。
朱暮突然睁眼,将闻飞卿的手吓了回去。
“师兄,你在做什么?”
闻飞卿视线飘忽不定,索性闭眼装疼,朱暮见后果然不再追问,只一心关心他的伤势。
“师兄,你身上怎会被种下蚀骨毒?”
“仇家太多,难免沾上些毒。”
闻飞卿往朱暮怀里蹭了会,便又沉沉睡去,朱暮不可置信地盯着怀中熟睡之人。
不过半息就已然入睡了?
朱暮捧着闻飞卿的下巴,用力摇着他的头,无奈地大喊大叫:
“师兄,再睡下去就要永远留在雷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