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菊醒来时,太阳的光线已经洒落在被子上。
她躺着没动,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侧间里很静,窗纸透进来的光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一粒一粒,慢慢地飘。
小狗趴在篮子里,听见动静,抬起头,凑到床边。
她没理它,想:今天休沐。
没人来叫。没人来问。什么都没发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偏了。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偏殿那边很静,内侍走动的声音压得极低,
她坐起身,手按在冻疮上,那块红肿屈起时还隐隐作痛。
她推开门,站在廊下。
天很蓝,瓦上的雪化了大半,水珠顺着檐角一滴一滴往下落。西角园那边传来几声鸟叫,远远的,听不真切。
小狗从她脚边钻出去,跑去园子里。
她看着它的小影子,忽然想不起来今天该干什么。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没事做”。
前三十六天,度日如年,她从来没停下来过。
现在停下来了,她才发现闲下来,心里很空。
最初一切就像游戏,死了可以重来,做错可以重置。她可以冷眼旁观,可以随时抽身,可她无法避免去想去看,就这样有一个念头扎了根:
每个人,后面是一段故事。
有人信她,期望她能伸以援手。有人照拂她,无论居心为何。有人为她提一盏灯,说一番话。有人固执,但正因如此,他做的事,绝不会假。有人疯过,闹过,现如今不言不语。
每个人都怀揣着什么,认真地努力地活着。
她也是。
她可以不为任何人负责,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可以说服自己:那些许愧疚和负罪感,是微小的,是多余的,都可以舍掉。
可是......
她还要这样多久?
这样劳劳碌碌,为着一个本跟她毫不相干的人,为他瞻前顾后,为他先后在太医院、内库奔赴?
为了回到那个不知何时能再见的故土?
那个她本该自然生老病死、理所应当不会离开的地方?
她开始迷惘。
有一颗种子,悄然破开土壤,开始发芽。
小狗从园子里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根枯枝,摇着尾巴往她脚边蹭。
她接过枯枝,扔出去。小狗追过去,在地里打滚。
她看着它,忽然想:
它也想过停下来吗?它想过自己会成为什么吗?
正午过后,未时,怡莲从太医院拿药返回。
“女官,”她捧着一张对折的纸条,神色有些紧张,“这是太医院一个药童塞给奴婢的,说……说是给您的。”
丈菊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不见。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抬头。她盯着那两个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偏殿,门关着,她拿着纸条走进去,李成渝正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几本簿册。他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条上。
“什么?”
“太医院送来的。”她把纸条递过去,“只有两个字。”
李成渝接过来,看了一眼。
“陈平。”
丈菊一愣。
李成渝把纸条放在案上:
“他在告诉我们,周墨林那边有动静了。他不能再明面接触。”
丈菊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不见”。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但背后是什么?
陈平被人怀疑,感受到了危险。
他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什么时候?
她眼前闪过周墨林和刘培源的脸。
正月她统计见过陈平,不过三面,第一次重置那晚她拿走钥匙去见了陈平,第二次太医院大堂公会,第二次孙济任夜探王曲邻,他以正当送药之名送来秘密材料。
那晚她交接钥匙,太医院不过几个值班医师,不可能有人看见。
是大堂公会,刘培源故意刁难她的时候吗?
她借陈平之手,反而让陈平暴露在天光之下。
她慢慢收拢了纸条,握紧。
李成渝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幽幽,而她无知无觉。
......
这两日,人休库封,监管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