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的心情也被她的反应搞得跟过山车一般，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更让他意想不到的，还在后头。

火急火燎的齐女士直接把女儿拉过来，现场逼供。

“快说！你是不是认识了个神经外科的男医生？博士后。跟他交往到什么程度了？”

申小渝头皮发麻，一只眼睛盯着陆铮。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她家里说。

“妈……我，我跟那个医生……还没有交往，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真是这样？”

“真是这样。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要不然，肯定带回来让你们先把关呀。”

“你知道就好！我告诉你啊，以后找男朋友，学历不能超过本科！必须要知根知底，最好我们都认识的。必须会做饭，像你老爸和外公一样，会做饭的人心理健康。听见没有？”

“听见了。”申小渝的胳膊这才得到解放。她揉着酸痛的手臂，又瞥了眼陆铮。

美食享用完，炭火尚未燃尽。外公年纪大了，吃饱后便打着哈欠钻进了温暖的帐篷休息。申大渝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吃撑了，老婆，咱俩去河边溜达溜达，消消食。” 齐金荟心领神会，笑着应了，临走前还特意把一包棉花糖和几根干净的签子放在申小渝手边：“你们年轻人玩这个。”

老妈什么时候把陆铮归入年轻人的行列了？

父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河边小径的树影里。申小渝摆弄着那包五彩棉花糖，撕开包装，拿起一根签子，穿了两颗进去。

伸手放在炭火上方，没一会儿就冒黑烟了。

“太近了。”陆铮带着她的手往后挪了半寸，自己也穿了两串，悬在炭火上方恰到好处的位置，不时调整着角度和距离。

棉花糖在热力的催化下，均匀地膨胀，表面泛起漂亮的金黄色，内里微微融化。

“试试。”陆铮将自己烤好的成品递给她。

申小渝看着那完美烤制的棉花糖，小心地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外层微脆，内里绵软拉丝。甜腻混着焦香，热乎乎地在口中化开，一直暖到心里。

“你跟韩序，到底怎么样了？”陆铮又穿了一颗黄色的棉花糖。

申小渝把玩着光秃秃的签字，听了这句话莫名有些不痛快。刚才要不是他告密，她也不会被老妈当众严刑逼供。而且，他就这么着急她和韩序的进展？就这么想把她推出去？

“不合适，就做朋友了。”她别开脸，看着脚下青黄不接的草地。

陆铮似乎没料到。在他的认知里，韩序条件优越，知根知底，学历高，工作好，性格也温和，是长辈眼中完美的女婿人选。“怎么不适合？他不是很好吗？”

“他很好！是我不好，行了吧？我脾气差，学历低，又懒又笨还不会做饭，是我配不上！” 她越说越气，越想越委屈，手里那颗棉花糖被她狠狠扔进了将熄的炭灰里，溅起几点火星。“你能不能别再管我感情的事了？我以后都不谈恋爱了！谁都不谈！这样总行了吧？！”

吼完，她再也待不下去，霍地站起身，踢开脚边的折叠椅，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旁的小径中。

陆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怔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准备递给她的新烤好的棉花糖。炭灰里那颗被丢弃的，已经融化成一块焦黑的糖絮。

他还从没见过这小东西发这么大脾气。

的确是他多管闲事了。非亲非故，不过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上司，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介入她的私人感情？

他将手中的签子放下，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旁边帐篷的拉链“唰”一声被拉开。老爷子披着外套，慢悠悠地钻了出来。他径直走到刚才外孙女儿坐的位置，扶起那把被踢翻的椅子，稳当坐下，又拿起炉子上温着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年轻人，火气旺。”申外公呷了一口热水，看向远处申小渝消失的方向，又收回视线移到陆铮沉默的脸上。

陆铮收敛情绪，坐直了些：“吵醒您了。”

“人老了，觉浅。”老爷子摆摆手，将水杯捧在手里取暖。“当初我跟她外婆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少被反对。家里人都不想把女儿嫁给一个工作全年无休还有风险的人。但她铁了心跟我，谁说也不好使。后来有了小渝她妈妈，就水到渠成了。”

老人陷入幸福的回忆，微微眯着的眼睛又忽然睁圆：“不是我不守规矩啊，我们那个年代还是挺保守的。是她外婆，哎，她这个人，有时候大胆起来叫我都佩服。她说这是唯一的办法，还说我要是不配合她就找个流氓嫁了。”

陆铮给他杯子里添上热水，老人的笑意更深了，“这有时候啊，世事就好像轮回一样。偏偏金荟也撞着个警察。你说奇怪不奇怪？到了自己女儿身上，老太婆居然又反对了。这当妈的人呀，往往就会变得特别胆小。搁自己身上呢，上刀山下火海也不带眨眼。若是换了孩子，那真是心眼儿比针孔还小。”

“我就给大渝那臭小子出了个主意。前车之鉴嘛。嘿嘿。谁知道那小子胆儿小，不敢下手，怕被丈母娘收拾。没办法，我只有骗老太婆说金荟有身孕了。如出一辙的作案手法，老太婆虽然生气，却也只能认命，倒把我揍了一顿，说都是报应。哈哈。”

“所以，后来小渝想考警校，她妈妈是往死里反对。不过到底没反对成。有些事情，就好像命中注定。”

老人又笑了笑，带着点追忆的慈和：“小渝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着，看着软和乖顺，其实骨子里倔，跟她外婆一样，认死理。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藏不住。”

陆铮点了下头，将烧烤架底部的炭火翻上来，火红的余烬立刻升起些微暖意。

“别看金荟平时大大咧咧，又凶又躁，其实她对小渝，是千般守护万般疼爱，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头。大学时视频里看着丫头军训瘦了一圈，天天晚上在家里淌眼抹泪。感情方面，经过程彧那次变故，她对小渝找男朋友的事，就看得更严了。”

“有些过往，金荟她一开始……确实有顾虑，当妈的人嘛，总是怕孩子担风险。这很正常。但她后来想明白了。风险哪里都有，关键是人。大渝也常说，看人要看根骨，看担当。过去是影子，哪怕拖在身后，也不可能挡得住前头的路。”

陆铮喉结滚动，没有接话，嘴唇紧抿着。

老人看向陆铮，有些语重心长，“小渝私下跟我说过，程彧那次，是你把她救了出来。那种情况下，你都能提前预判保护她，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夜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湿气。老人不再多说，安静地喝着温水。

良久，陆铮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背似乎放松了些许。

外公拍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去看看吧，河边路滑，那丫头别摔了。”

陆铮终于点点头，起身，大步朝着申小渝离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