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申家厨房。

“盐！盐放了吗？不是说好了生抽之后放盐吗！”齐金荟抱着手臂，两个眼睛瞪着申大渝手里的锅铲。

“放了放了，我的齐教练，我当了半辈子伙头兵，还能忘了放盐？”申大渝系着围裙，掂着炒锅，一脸无奈。

“火候！火候过了！教程上说了，那海参要烧出胶质，不是让你炒橡皮！”

齐老爷子在另一边慢悠悠地处理一条鱼：“金荟，你这监工比给学生集训还严格。人家陆铮局长是来吃饭，又不是来做厨艺考评。”

“正因为是客人，才不能马虎！”齐金荟转头瞪了父亲一眼，又看向灶台，“大渝，那个佛跳墙的汤头我尝过了，还差点鲜味，把那包干贝碎撒进去！”

申小渝被厨房的动静吵得看不进书，趿拉着拖鞋晃过来，靠在门框上：“爸，妈，外公，你们这是干嘛呢？做满汉全席啊？”

“去去去，别碍事。”齐金荟头也不回，“晚上有客人。”

“客人？谁啊？”申小渝打了个哈欠，“这么大阵仗。”

“你们陆局。”申大渝接了一句，手里翻炒不停。

“陆局？”申小渝的瞌睡瞬间飞了，“他来家里吃饭？今晚？”

“嗯。”齐金荟终于抽空瞥了她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意见大了！她现在一分钟也不想看到那个古板的粗人！

“我……没意见。”她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转身就走回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金荟啊，你这是以什么名义，请人家陆大局长来家吃这顿饭？”齐老爷子乜斜着眼，引导发问。

齐金荟头也不抬，拿起勺子动作生疏地撇了撇汤面上的浮沫，“还能有什么名义，当然是感谢他，上次比赛，救了我们体校的学生。”

那个被救的男孩也是她们学校的，只是不是她的学生。陆铮这一救，实际上是救了两个孩子，帮了两个家庭。

“哦～～感谢。” 外公拖长了调子，给鱼抹上一层薄薄的猪油，“那请他来吃个便饭就行了，你这搞得跟国宴似的。”

“爸，你是不知道。那个被救学生的家长，这一周往学校跑了三趟！又是送锦旗，又是拎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特产，非要当面给恩人磕头道谢。我说人家工作忙，性子低调，也亲口表明只是职责所在，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感谢。他们不信，说救命之恩大于天，见不到恩人他们就天天来学校门口！”

她摇摇头，转身走到客厅，从玄关处拿进来一个卷起的红绒布卷轴，展开，是一面崭新的锦旗，金灿灿的大字：“危难时刻显身手，人民警察恩情深”。

“这旗子，还有一大堆礼品，两个学生的家长死活要塞给我，说无论如何请我‘转交’。我不收，他们就要在学校门口长跪不起。我能怎么办？”

申大渝不时点头，又看了看手表时间：“约的几点？可别让人领导等。”

“本来约的中午。” 齐金荟解下围裙，“不过他说他白天有事，晚上过来。”

“晚上？那这炖了一上午的佛跳墙……”

“晚上更好，小火慢煨着，更入味。” 齐老爷子笑得皱纹翻飞。

晚上七点，门铃准时响起时。申小渝衣服也没换，就穿着松松垮垮的毛绒家居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卧室出来。被老妈一把推回去，让收拾好了才出来见人。

齐金荟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襟，脸上是难得的温柔笑意，打开了门。

“陆局长，快请进，开车累了吧？”她侧身让开。

陆铮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适合长辈的保健品和水果，还有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他缓步走进门，将礼物放在玄关柜旁，依次问好。齐金荟引他到客厅沙发坐下，齐老爷子乐呵呵地倒茶。

申小渝磨蹭着走出来，公事公办地主动开口：“陆局晚上好。”

陆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齐金荟仿若未觉，指着放在茶几显眼处的那面锦旗和几个礼盒，正色道：“陆副局长，这是上次那位学生家长，千恩万谢一定要我转交给你的。他们一家感激不尽，见不到你本人，差点在我们学校门口……唉，总之，这份心意，我代为转达了。”

陆铮看着那面锦旗，正色道：“齐教练，我说过了，只是履行职责。锦旗就收下吧，礼物请您务必退还给家长。”

“退是退不回去了。”齐金荟把家长当时的态度又说了一遍，“礼物如果你实在不收，我回去按章程分给体校的贫困生，就说是市公安局捐赠的。对家长就说你收下了，也让他们安心。”

陆铮沉吟片刻：“直接捐赠吧，不用提市局。麻烦了。”

“不麻烦。”齐金荟摆摆手，看向餐厅，“好了，不说这些了。饭菜早就好了，咱们先吃饭。小渝，去厨房帮你爸把菜端出来。”

申小渝全程摆弄手机壳，闻言“哦”了一声，起身去厨房，经过陆铮身边时，脚步都没停一下。

餐厅里，灯光温暖，菜肴丰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