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注，雨刷器疯狂摆动也扫不尽模糊的世界。申小渝不时用余光瞟着程彧。方才在他家中书房，他帮她把电脑修好了，然后抱着她想吻她的唇。她又躲开了。

他依然没有强迫她，只是温柔地抚着她的双肩，安慰道：“如果宝贝想把初吻也留到新婚之夜，我当然会尊重你。”他的眼睛极亮，“但是，不能让我等太久。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就结婚好吗？”

三个月就结婚？她没还做好结婚的准备。她才23岁，才第一次尝到恋爱的滋味。她听过单位已婚姐姐的牢骚和抱怨，婚后的一地鸡毛和各种矛盾让她心生畏惧。她本来想28岁以后才考虑结婚的。

再加上，一想到他的家人，她难免有点顾虑。

不过，转念一想，像程彧这样浪漫又体贴的对象，即使结了婚，也可以过得天天像初恋。至于他的原生家庭，反正不生活在一起，不至于多闹心。

可是，他似乎对她的“初吻”有执念，并且充满期待。然而，那一次执行任务，她的初吻已经……

尽管严格说起来，那并不算接吻。毕竟是情急之下的事故。但，从生理学角度来说，她的确没有初吻了！

要不要向程彧坦白呢？如果告诉他，他会接受吗？但如果不说，又好像在故意隐瞒。往后余生漫长，她会不会一直存着这份内疚？

怪就怪她太老实了，为什么不能心安理得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毕竟又不是她主动的。

现实与书本不同。诚实的人，不一定会得到宽恕。

申小渝攥着安全带，呼吸也变得紧张。那句话说完后，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程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出了青筋。他沉默地看着前方，抿了抿嘴唇，镜片后的眸光渐渐冷了下去。一分钟后，车子猛地向右一偏，粗暴地刹停在路旁，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脏污的水幕。

“小渝，”他没看她，目光追随着挡风玻璃上不断滑落的雨帘。“我不介意女孩子有过去。毕竟都是成年人，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认识这么久，他的声音第一次如此冷淡。

“但我介意被欺骗。”他终于转过头，寒星一般的眼神笼上她的身。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她想解释那只是个意外，一个任务中身不由己的接触。当然，她肯定隐去了当事人。

“你说你是第一次谈恋爱。你妈妈说禁止婚前同居。我都尊重并且遵守了。除了牵手和拥抱，我没对你做一点越界的事情。你觉得，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正常男人来说，做到这一切容易吗？”

“我知道！程彧。我知道你一向都很尊重我，对我也是千依百顺无微无至。我的家人也都很喜欢你。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一丁点的隐瞒和误会。我才选择向你坦白。我保证，那次真的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发生。在你之前，我真的没有跟别人在一起过。”

“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我们刚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你介意这个，我也没想过……”

“下车。”他平静地打断她，解开了车锁。清脆的“咔哒”声有点刺耳。

申小渝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那个总是温声细语，连车门都会提前为她打开的程彧，此刻侧脸紧绷，冷如冰雕。

“程彧，外面在下暴雨……”

“下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屈辱和冰冷瞬间窜上脊背。她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狂暴的风雨立刻劈头盖脸砸来。才刚站定，身后的白色轿车便毫不留恋地驶入雨幕，溅了她一身污水。

刺眼的尾灯在视线中模糊成一团红光，消失不见。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单薄的衣物瞬间湿透，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她茫然地站在路灯昏暗的光晕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泪水混着雨水滚落。脚步丝毫不能动弹，就像已经快要停滞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SUV无声地停在她面前。驾驶门打开，一把黑色大伞撑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绕到她面前，伞面几乎全部倾向她。

是陆铮。

他看到她惨白的脸和湿透发抖的身体，眉头狠狠一皱，把伞换到左手，右手将她夹在腋下抱起。几步之余，便将她塞进后排宽敞的座位。

“把湿衣服脱了，穿这个。”他坐在她旁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她，又从后窗台板上扯出一条备用的灰色薄毯。然后背过身去。

申小渝愣着没动，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快点！想得肺炎吗？！”他语气严厉，转过了身。“我数到三，你再不动我就帮你脱！”

三秒过后，人还是无动于衷。他不再犹豫，手掌撩起了还在滴水的衣服下摆。

“你干什么？你住手！我讨厌你！都怪你！”申小渝突然抓着他的手尖叫起来。

他停下了动作，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和哭红的双眼，额头上暴起一根青筋。

讨厌他？什么都怪他？

“快点把衣服换了，不要让你爸妈担心！”说完，他拉开车门，背对着车身站立。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伞面，他的裤腿早已湿透。

身后的车窗响了两声。他回过头，车门从里面打开。

“座位都湿了，我坐前面去。”申小渝挤到他的伞下，穿上了他宽大的外套，下半身裹着毯子。

他把暖气开到最大，又找了一条毛巾让她擦头发，然后将车子汇入前方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