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早读结束前,李铭彻和另一个男生掂着卫生工具从后门慢慢进来。
他的目光忍不住瞥向安续,她正低着头背书,侧脸绷着,没有看他。
他最后还是别过了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天气慢慢染上暖意。
今天是4月20号,谷雨,也是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绿了满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今天是周五,昨天刚刚结束期中考试,可班里的学习气氛依旧十分严峻。
李军甚至在黑板上都写下了距离高考还有“778天”等到高三高考后,他们这些高二就成了名义上的高三了。
粉笔字工工整整,像个倒计时挂在墙上。
高三放学后,陈书远看着校门口不远的停车场那辆熟悉的法拉利,脚步有些麻木地走了过去。
他自然地打开了车门,坐到了后面。
陈瑞楠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双目无神的弟弟,眼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她叹了口气,劝说道:“最近累不累啊?”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还好吧。”陈书远说着便闭上了眼睛,把头往后仰,靠在座椅上。
引擎启动,她握着方向盘,声音却压得有些低,对着闭目养神的陈书远说:“还嘴硬,黑眼圈都出来了。你的申请不都过了?可以适当放松,身体可不是铁做的。”
闻言他轻轻地睁开了眼,眼里闪过疲惫,像是一层薄雾笼在瞳孔上:“习惯了就不累了。马上高考了,还得再加把劲。”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你别嫌我啰嗦。”陈瑞楠顿了顿:“这次回家,不管老陈怎么说,你都忍着。你知不知道上次年夜饭都没吃完,你和他吵了一顿就走了,他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她语气里的无奈很重:“你现在是关键时期,先顺着他。”
陈书远依旧靠在椅背上,垂下了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沉默了很久,过了半晌才说:“知道。”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市中心的别墅区里,繁琐的水晶吊灯悬挂在餐桌之上,一盏一盏的小灯亮着,光线下连空气都显得厚重。
丰富的佳肴摆了满桌,盘子挨着盘子,筷子碰着碗沿。陈书远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却味同嚼蜡,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陈学忠的视线扫过陈书远,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沉声道:“别以为要出国了,就可以不把我放眼里了。你的生活费到时候可以随时断,没有老子的钱,你狗屁不是!”
陈书远咀嚼的动作放慢了些。
他仍然扒着饭,始终没吐出一个字。握着筷子的手却微微有些泛白,指节用力到微微发抖。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陈瑞楠见状放下筷子,脸上堆起了熟练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爸,在这个家谁不敢把您放眼里?”她的声音柔柔的:“书远也快高考了,这段时间很累,咱们给他个好心情行不行?”
陈学忠刚才还带着火气的眼神在此刻缓和了些,嘴角的肌肉松了松:“行了,不管他了。”他转向陈瑞楠,语气换了话题:“昨天你去你姥爷家……”
快速地扒了几口饭,陈书远看似恭顺地放下碗筷,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我吃饱了,先回房间复习了。”随后他站起身,快步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久违没住的房间后,陈书远原本挺直的脊背在此刻慢慢弯了下去。
他坐在书桌前,肩膀塌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他看着桌子上的照片……一个相框,木质的边,擦得很干净。
照片上,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露出温婉的笑容。她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及腰的头发自然地落在胸前,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发着光。
可只有陈书远自己知道,母亲那藏在明黄色衣袖下的手臂上,一块又一块伤痕。那些伤痕遮住了,却从来没好过。
他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暮色从窗户渗进来。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陈瑞楠进来后,看着他的目光锁定在照片上,便知道了他又在想什么。
她脚步放轻,走到他身边,手搭在椅背上。她声音放轻:“宋阿姨如果在天之灵,知道你马上会代替她去曾经梦想的地方,肯定会很欣慰的。”她的声音有些哑。
“或许吧。”陈书远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但她应该更欣慰的是……我马上就要逃离那个混蛋了。”他说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窗外的暮色渐渐暗了下去,空气中似乎有些沉闷,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