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筱身子往前靠了靠,靠近安续的肩侧。安续闻见一股花香,淡淡的,不浓不呛。
她从兜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圆润的珠子镶在银色的底托上,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安续还没反应过来,贺筱已经把发卡稳稳地固定在她的耳侧,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确保它不会掉。
她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头微微偏了偏,从左看到右,然后满意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样好看多了。”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安续感觉耳尖有些发烫,那枚发卡像一小团火贴在皮肤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就在几分钟前,她心里还在想贺筱是不是在居高临下地审视她,是不是带着优越感在看她的短发。
甚至在她掏出发卡的前一秒,安续仍然在埋怨着她,觉得她的关心里藏着鄙视。
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戳穿了她精心掩盖的阴暗。
安续小心地摸着耳侧的发卡,指尖碰到珍珠光滑的表面,低下头,轻声说:“谢谢。”却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课本上,那些字却模糊成一片。
经过几天的相处下来,安续越来越后悔自己曾经的狭隘。
贺筱在学校的行为的确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她踩点进班,她上课偶尔走神,她画眼线戴耳钉,她会在自习课上偷吃薯片。
可和她冷酷的脸相反的是,她拥有一颗善良热情的心。
有人问她借笔记,她二话不说就递过去;有人值日生病了,她主动帮忙擦黑板,安续剪了头发,她会送发卡。
这件事像一根小刺一样扎在安续的心里,她受不了良心的不安,同余惠讲了这件事。
两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安续压低声音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余惠听完,表示理解。
可遇见这种事她也犯难,托着腮想了半天,一时也给不了安续什么好的解决方案。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安续的肩膀。
转机就在这天。
在安续不知道第几次发现贺筱又是一个人去吃饭时,她总是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个角落坐下,吃得很快,吃完就走,在余惠的鼓励下,安续深吸一口气,追上贺筱的身影。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加快脚步,在楼梯口赶上了她。安续站在她面前,心跳有些快,开口说:“一起去食堂吧。”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
贺筱看着紧张的两人,安续的手指攥着校服下摆,余惠站在旁边也跟着点头,脸上的疑惑慢慢化开,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那笑容不浓烈,却真诚,像是春天的风:“好啊!”她说完,自然地挎上了余惠的胳膊。
打好菜后,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
安续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但有余惠在场,场面不会尴尬。
余惠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的事,贺筱偶尔接两句,安续在旁边听着,嘴角弯着。在聊天的过程中,安续才得知贺筱有个哥哥。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一个念头突然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她看着贺筱的脸……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熟悉,几乎是下意识地问起:“你哥哥是不是叫……贺琛。”
贺筱露出惊讶的表情,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睁大了一些:“你认识我那个混蛋哥哥?”语气里带着意外,也带着一点嫌弃。
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有了共同认识的人,安续和贺筱也没了以往的拘谨。
课间两人也会趴在桌子上聊天,头挨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去食堂的路上,安续和余惠也总是会拉着她一起,三个人并排走在校园里,影子被阳光拉长又缩短。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第一次月考。安续是抱着势必冲出后十名的决心,这段时间她没少下功夫。
每天早起半小时背单词,晚自习多留二十分钟刷题,连午休都在默写公式。
到了月考那天,她感到久违的紧张,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握笔的时候有些滑。好在第一场考语文,她做了两个深呼吸,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节奏,笔尖在答题卡上平稳地移动。
考试结束后的晚自习,李军根据学校要求,给大家找了部电影放松放松。
他站在讲台上,说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让大家举手选片子,最后呼声最高的是部外国片,他还为此充了会员,手机扫码的时候同学们都看见了。
“老班威武!……大气!”同学们一阵欢呼,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李军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温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收了回去:“好了。班长、纪律委员维持纪律,我去开会,谁违反纪律就给我记黑板上,我回来严罚。”他指了指黑板右下角,然后夹着文件夹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