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他是在等自己吗？”每一遍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刚刚她本以为陈书远是无心的随口一问，可看见他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步子不快不慢，夹克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确定了——刚才他问自己几点下班，就是为了等自己。

路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又分开。

他们四目相对，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秒。过了好久，陈书远先打破了僵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请我喝奶茶，我送你回家，行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被拒绝。

安续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唇动了动，尝试了半天，最后妥协般地点了点头。

她低着头，脸红彤彤的，幸好夜色渐渐地深了，路灯的光也是昏黄的，让人看得不是那么真切。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

安续和他并肩走着。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偶尔肩膀快要碰到的时候，安续会不自觉地往外偏一点。

他身上传来淡淡的熟悉的柠檬果香，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又清爽。

安续走神地想，他是真的很喜欢柠檬。

两人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呼吸也匀了。陈书远轻柔地说着，声音像夜风一样轻：“开学后，高三就没有社团活动了。”

闻言，安续抬起头，有些难以掩饰的失落写在脸上。她的嘴角往下抿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你们六月份就要高考，确实不能浪费时间了。”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平静。

就在这时，李铭彻从迎面走来，他穿着黑色的棉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卫衣。身边跟着三四个看着像校外的朋友，其中一个叼着烟，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他看见了安续，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目光又转向了她身旁的陈书远，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脸上有一秒的停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随即他迅速地转向身边的两个人，又恢复了刚刚的说笑，声音拔高了一些，就像没看见她一样。

经过李铭彻时，陈书远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偏转。他声音平缓地问：“认识？”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问。

但他刚刚注意到了李铭彻那短暂的一秒停滞，也注意到了他扫过来的目光——那是属于同性之间无声的竞争，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够了。

安续并未发现气氛的不对。

她没给不太熟的李铭彻打招呼，并且看他这态度好像也没看见自己。

她转头，很平静地回复道：“原来高一的同学。”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一样平常。

陈书远不知道李铭彻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安续脸上那种毫不在意的表情。

不过，他此时克制地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愉悦感却似乎渗透到了每个细胞，连走路的步子都轻了一些。他又看了一眼还在懵圈状态中的安续。

她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想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随即他的笑容更灿烂了，眼睛里有光。

上了公交车后，车厢里亮着白色的灯，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

前排的座位基本都没了，后排还剩三个空位，两人便坐到了一起，安续靠窗，他坐在她旁边。

沉默了一会儿，安续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随后找了些话题：“你们高三几号开学？”

陈书远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把整个寒假积攒的疲惫都叹了出来：“十号。”

安续见他有些疲惫的样子，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肩膀微微塌着，又问道：“不愿意开学吗？”

“还行吧，还有三个多月就毕业了。”他说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上。

安续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带着涩味的柠檬糖，酸酸涩涩的，在胸腔里慢慢化开，离别很快就到了。

三个多月，听起来很长，数起来却很短。

开学前一天晚上，班级群里老郑头也下发了学校的通知：开学会根据成绩重新再分一次班。

安续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这次期末她的总成绩是664分，全校理科排名87名。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87，比期中又往前挪了几名，这次分班，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进清北班了。

她放下手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过去一整个学期的紧张和焦虑都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