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不殆。”
她想起他炼这颗丹时的样子。
九日九夜。
守在炉前。
连觉都不敢睡。
怕炉火灭了。
怕丹坏了。
怕——
为了有穷国。
为了百姓。
为了——
她想起他最后的样子。
站在门槛外。
月光落了他满身。
说,等我回来。
她轻声说:
“羿。”
“我等你。”
“一直等。”
“等到现在。”
“可你——”
她的声音哽住了。
她把那颗丹放回罐子里。
盖上盖子。
放回檀木匣。
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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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
走到窗前。
推开窗。
清晨的风涌进来。
凉凉的。
带着梅树的香气。
那株梅树,叶子落尽了。
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
她看着那些枝桠。
想起他站在树下的样子。
穿着那件玄色的氅衣。
看着她晒梅子。
说,梅子熟了?
说,酸吗?
说,你做的。
那些话,还在耳边。
可那个人,不在了。
她闭上眼睛。
把那些画面留在眼底。
然后睁开眼。
转身。
走出药庐。
走入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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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后,姮娥去了城墙。
站在她无数次站过的地方。
扶着城垛。
望着城外。
望着那条官道。
那条他出征的路。
那条他归来的路。
那条他——
再也不会走的路。
她站在那里。
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
久到暮色漫上来。
久到月亮升起。
她还在那里。
望着。
等着。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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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羿。”
“逢蒙说,你让他带话。”
“说此后不必等。”
她顿了顿。
“我信了。”
“我信你说了那句话。”
“信你不要我等了。”
“信——”
她的声音哽住了。
很久。
她继续说:
“可我不信你不在了。”
“不信你死了。”
“不信——”
她说不下去。
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
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月光。
望着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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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年后。
月宫。
嫦娥从梦中醒来。
玉兔伏在她膝上。
她望着穹顶的星河。
很久。
她轻声说:
“那一夜。”
“他问,他可有话留下。”
玉兔的耳朵动了动。
她说:
“逢蒙说,他说,此后不必等。”
窗外的伐桂声停了。
月宫很静。
静得像那年椒房殿的夜。
她坐在那里。
握着那颗破碎的梅子。
念着那五个字。
嫦娥低下头。
她把玉兔拢进怀里。
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
她轻声说:
“我不知道。”
“那是假的。”
“全是假的。”
“他根本没有说过那句话。”
“从来没有。”
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
她看着那片叶子。
慢慢飘进弱水里。
沉下去。
没有涟漪。
她轻声说:
“可那时我信了。”
“信得死死的。”
“信得——”
“再也没有回头。”
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
像那年她站在城墙上,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
她眨了一下眼。
银屑落下去。
她望着星河。
很久很久。
风从远方来。
没有回音。
——只有那五个字,还在她心上。
只有那个骗她的人,还在她记忆里。
只有她岁岁年年,坐在广寒宫的廊下。
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
想着那个从来没有说过“不必等”的人。
想着那个——
她信了别人的话,却没有信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