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告诉刘沐辰这串凤眼是陈曼丽去找大师求来的，只怕他不会多看一眼。

刘沐辰将手串拿在手上，指尖轻轻捻过每一颗饱满的菩提子，温润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那淡淡的檀香味似乎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串十八子，刘沐辰认得，以前在弘一大师处有幸把玩过，大概当时自己眼底的喜爱之色被大师捕捉了去，才在此刻辗转到了自己手中。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沙哑：“他还说什么了？”

这三个月来，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疯狂地撕咬着那些曾经伤害过乔冉的人，将鼎诚地产连根拔起，可心中的空洞却丝毫没有被填满。

“弘一大师还说，苦非苦，执是苦，心清则路明。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万事强求不得。”

刘沐辰心中酸涩，如今自己亦是心有执念之人，所求不过是一丝希望的笃定：求 “困局会否转圜” 的盼头，期盼着大师不必说 “何时能成”，只需一句 “心念不散，自有转机”，便足以支撑他继续在这无边的黑暗里踽踽独行，却等来一句“万事强求不得”。

他将那串凤眼菩提小心地戴在手腕上，冰凉的菩提子贴着肌肤，仿佛能汲取一丝力量。

……

夜幕裹挟着湿凉的晚风悄然降临，将湄城的霓虹与喧嚣轻轻揉碎在暮色里。城郊山麓那家全城最权威的私立医院，此刻宛如一座孤岛，隐在浓墨般的树影中，唯有顶层 VIP 病区的窗，还亮着一盏暖黄却寂寥的灯。

病房内，消毒水的清冽气息被空气中淡淡的山茶花香冲淡几分 —— 窗台上那瓶山茶，是清晨刘沐辰特意让人送来的，花瓣此刻已微微蜷曲，像攒着一腔说不出的心事。

昂贵的进口仪器规律地发出 “嘀嗒” 轻响，屏幕上跳动的绿线，是这方寂静空间里唯一的生机律动。柔软的羊绒毯覆盖在病榻上，躺着的人面色苍白如瓷，长睫安静地垂落，像蝶翼收拢了所有的光。

冯玉芬坐在床尾，轻轻撩开被子一角，将女孩柔嫩白皙的小脚握在手里，循着穴位轻轻揉捏按压着。

就在一个月前，李盛找了她来，专门照顾这个身受重伤的女孩。在这里的日子，算得上是自己四十多年人生中最为舒心的一段时光。

如今，刘沐辰是自己遇到的最好的雇主。这位雇主不仅支付的薪水颇为丰厚，而且安排的活儿也较为轻松。此外，刘沐辰对待她始终彬彬有礼。

可如今，她愈发提心吊胆，唯恐哪一日就失去了这份犹如天上掉馅饼般的工作。就在刚才，她路过护士站时，隐隐约约听见几个护士在低声交谈，似乎情况颇为不妙。

那些被从世界各地请来的专家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会诊一场连着一场，治疗方案换了又换，可是人还是一直昏睡不醒。

就在今日刘沐辰临出门之前，主治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神色凝重地说了很久。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冯玉芬看到刘沐辰出来时，一向挺拔的背影似乎都佝偻了几分，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周身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伤。她不敢多问一句。

冯玉芬的心揪得紧，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女孩，那双曾经或许灵动如秋水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她不敢想象，如果那双眼睛睁开来，将是一副怎样令人惊艳的模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因心中胡思乱想，一不留神，手上的动作加重了几分，冯玉芬惊醒，慌张地向病床上的女孩望去，生怕弄疼了她。

定睛看了许久，女孩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冯玉芬对她说：“蛮蛮小姐，若是我弄疼了你，你就用脚使劲踹我，有多大劲就使多大劲，我……我是个皮糙肉厚的苦命人，我不怕疼。”

她总听刘沐辰叫她蛮蛮，一遍遍在她耳边轻唤。

冯玉芬的声音带着哽咽，她低下头，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女孩冰凉的脚踝，继续用轻柔的力道按摩着，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听脚步声，冯玉芬知道是刘沐辰回来了。

她擦了擦眼角，连忙站起身，低声道：“刘老师，您回来了。”

刘沐辰“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她，径直落在病床上。他脱下沾着夜露的西装外套，随手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走到病床边，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他打发冯玉芬去休息，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合掌，使劲搓热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乔冉放在被子外的手。

她的手依旧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刘沐辰就这样静静地握着，他想告诉她，鼎诚地产那些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又怕勾起她那些骇人的回忆；他想告诉她，今天是龙腾大厦彻底改名为“星辰”的日子，新的名字在阳光下有多耀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喧嚣与虚荣，若没有了她，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