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冉看着他屏幕上的字，刘沐辰眼睛里满是期待与无助，带着失落，那只手紧紧地抓着乔冉的衣角不放。

鬼使神差道：“今晚你先跟我回家？明天我陪你去警察局。”

从门诊室的后门出去，可以顺着楼梯下到地下一层，地下一层有直通医院家属区的通道，虽然通道设有门禁，但是职工刷了卡就能自由通过。这是担心有患者家属闹事，医院特别建造，供医生跑路用的。

一路奔波，刘沐辰紧随其后，眼前这个叫乔冉的医生，一颦一笑，神态动作，就连耳后的那颗红痣都跟梦里的乔氏一模一样。

她真的是蛮蛮吗？

可她如果不是蛮蛮，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

我又到底是刘沐辰还是魏劭呢？那就是一场梦？

短短几个时辰，手术清醒过来，却过完了魏劭那波澜壮阔的一生。

十二岁眼睁睁看着祖父、父亲和哥哥惨死在自己面前，长大后还要被迫娶仇人之女乔氏。幸得上苍眷顾，两人终得心意相通，琴瑟和鸣。本应相互扶持，恩恩爱爱过完一生，可生不逢时，在大一统之后，没过几年太平安稳日子，各方势力复又卷土重来。紧接着陷入连年战火，他与乔氏聚少离多，生不能相守，临终亦不得相见。

弥留之际，他躺在冰冷的战场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嘴里反复呢喃着“蛮蛮”，那是他对乔氏的爱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乔氏穿着初见时的红衣，从漫天烽火中向他走来，笑靥如花。

可再次睁眼，却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喉咙的剧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声带手术，周围的一切陌生又熟悉。经纪人崔胜男的催促、助理小慧的担忧、表哥李盛的关切，还有发小王金宝没心没肺的玩笑，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钝刀，割裂着他刚刚从魏劭的世界里抽离出来的神经。

他想开口说话，喉咙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那一刻，他才惊觉，魏劭的金戈铁马、儿女情长，真的只是一场黄粱大梦。而他，刘沐辰，不过是个刚做完声带小结手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普通人。

初见乔冉，是出院的那一天。她缓步走在医院门口的街道上，而刘沐辰坐在车里，与她迎面而过。他本想喊司机停车，却说不出话，挣扎着要开车门，却被大哥牢牢按在车子后座上。

第二次见乔冉，是在家里那本医院的宣传册子上，上面详细介绍了湄城医院所有医生的出诊时间。就是在崔胜男翻着册子，为他预约复诊医生的时候，无意当中看到的。

而第三次相见，就是在今天，她的诊室里。他原以为，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一定会深情相拥，互诉相思之苦，可迎来的却是她的抵触和疏离。

神游之际，刘沐辰差点跟丢，乔冉见他神情恍惚，毫不犹豫地牵起了他的手。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乔冉只觉得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四目相对的刹那，甚至全然不顾周围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

她拉着他快步穿过寂静的地下通道，刷卡打开门禁，终于进入了医院家属区那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职工宿舍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式居民楼，乔冉住在三楼，是一套50平左右的一居室。

打开房门，扑面而来，似有若无的茶花香，跟乔冉身上的味道一样好闻。客厅里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一张小方桌，铺着印有格桑花花纹的桌布，映着旁边淡蓝色的窗帘，淡雅脱俗。旁边摆放了两张椅子，还有个大大的书橱占据了另外的大半面墙，上面摆满了书。

刘沐辰往里走，卧室的门大开着，正对门是一张书桌，桌子上凌乱地堆放着几本书，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乔冉拉开其中一张椅子，让刘沐辰坐下。

“房间比较小，就没放沙发，你先坐吧。”

一路上七拐八绕，乔冉担心刘沐辰跟丢，一直牵着他的手，早就觉察他手心烫得厉害。这会儿看刘沐辰面颊潮红，确定他在发烧。

乔冉让刘沐辰张嘴，就着手电筒的亮光检查了他的喉咙，红肿得厉害。

“你今天用药了吗？”刘沐辰摇摇头。

“那你带药了吗？”刘沐辰又摇了摇头。

只深情地看着她。

……

医院住院部大楼门前的角落里。

“你哭什么哭？人都丢了，你还有脸哭？”崔胜男大声吼道。

“呜～呜呜～……”女孩抽噎着，压低了些声音。

“我刚才问你话呢！这两天，你就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整整一下午，女孩已经记不清楚被问了多少遍，她再一次支支吾吾地回答：“手术～手术之后，老大总时不时……时不时地打自己的脑袋，还很爱发呆，不爱讲话了，我感觉～我感觉割声带小结，把他的脑子给割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