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夜晚，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反倒衬得室内有些过于安静。

沈燕刚擦干头发，把那条印着卡通图案的旧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隔壁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那鼓点像是敲在他脑仁上，带着一种宣泄般的躁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半。

对于一个明天还要早起打卡的社畜来说，这个时间并不算晚，但对于习惯了安静的沈燕来说，这噪音像是某种挑衅。

他放下吹风机，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躺在通讯录里很久、却极少对话的联系人——宋辞。

备注还是几个月前随便填的“1701”，干干净碌，像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维持着体面的窗户纸。

沈燕编辑了一行字：“音乐声音小一点。”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三秒，他又删掉，重新打字：“隔壁听得见。”

点击发送。

几乎是秒回。

宋辞：“？？？这么晚了还没睡？”

沈燕：“被吵醒了。”

宋辞那边显示了“正在输入”长达一分钟，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歪歪扭扭，显然是随手抓拍的。背景是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门牌号被一只修长的手指特意圈了出来——1701。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

沈燕点开，宋辞带着几分慵懒和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原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隔音差’投诉专业户？沈燕，白天在公司装得人模人样，晚上居然是个对门睡不着就举报邻居的‘小告状精’？”

沈燕的耳根莫名热了一下。他当然不是投诉，只是提醒。

沈燕：“……音乐。”

宋辞：“哦，那个啊。我在剪片子，有点卡，听着歌找手感。要不，你过来听？现场版。”

沈燕：“不用。”

宋辞：“真的不来？我这里有刚点的低脂鸡胸肉，还有无糖苏打水。虽然沙拉凉了点，但这鸡胸肉是煎过的，热乎着呢，至少能垫垫肚子。”

沈燕的手指顿住了。

低脂鸡胸肉。无糖苏打水。

那是他减肥餐里常客，虽然听起来索然无味，但对于一个正在控制饮食的人来说，深夜的诱惑往往不是山珍海味，而是那份“有人陪着受罪”的错觉。

沈燕：“不用。”

宋辞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紧接着发来一条：“顺便，那只小熊玩偶如果你觉得碍事，可以扔回我家门口。我门没锁。”

沈燕抬起头，视线穿过客厅，落在沙发上那只被他随手扔在角落的小熊身上。

那只小熊正对着他笑，笑得憨态可掬，又带着几分挑衅。

沈燕深吸一口气，抓起沙发上的小熊，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站在1701门口，沈燕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门。

“来了。”里面传来宋辞懒洋洋的声音。

门开了。

宋辞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似乎刚洗过，还带着湿气，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那双丹凤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正上下打量着他。

“效率挺高啊。”宋辞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鸡胸肉虽然凉了口感不好，但好歹还能入口。”

“我是来还东西的。”沈燕把小熊递过去。

宋辞没接，反而转身往屋里走：“放门口鞋柜上就行。进来坐会儿，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燕站在门口，有些进退两难。

“进来吧。”宋辞的声音从客厅传出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外面冷。”

鬼使神差地，沈燕换了鞋，走了进去。

宋辞的家和他的人一样，看起来乱糟糟的，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剧本和杂志，中间摆着一个餐盒，里面是切好的鸡胸肉和一小碟蘸料，旁边还有一碗已经有些蔫了的沙拉。

宋辞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块鸡胸肉，正往嘴里送。

“尝尝？”他把餐盒往沈燕那边推了推，“虽然没油没盐，但好歹是‘健康’。”

沈燕看着那块鸡胸肉，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就走，但身体却诚实地闻着那股淡淡的香料味挪不动步。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茶几对面坐下，尽量保持距离。

“我不饿。”他找了个借口。

“我知道。”宋辞笑了一下，从旁边拿出一瓶冰镇的无糖苏打水，“喝口水总行吧？无糖的，不长胖。”

沈燕看着那瓶冒着气泡的苏打水，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他小声说。

“不客气。”宋辞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苏打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沈燕，你喝东西的样子，真像只警惕的小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