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沈燕关掉计时器，将烤盘取出。温热的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厨房。他动作熟练地将蛋糕胚转移到晾网上，水汽氤氲中，镜片起了一层薄雾。
作为公司的项目组长，他的生活像钟表一样精准。周一到周五，每天一个蛋糕配黑咖啡当早餐，这是最高效的能量补给方案。
今天不知为何，或许是窗外难得放晴的好天气，又或许只是因为刚结束了一个棘手的项目，沈燕的心情比平时舒畅了一些。他破例多打了一份面糊，烤了两个戚风蛋糕。
二十分钟后，两个金黄饱满的蛋糕并排躺在晾网上，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沈燕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两个完美的成品，并没有产生任何浪费的焦虑。他拿起其中一个，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放进冰箱冷藏——那是明天的夜宵。
至于另一个……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落在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宋辞家的窗帘拉着，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沈燕没再多想，找了一张干净的烘焙纸，将另一个蛋糕简单地包好，没有复杂的折叠，只是随意地拢了拢边角，确保不会掉出来。
拎着那个轻飘飘的纸包，沈燕走出了家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他在那扇普通的防盗门前停下，抬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得很快。
门后站着的，是此刻正霸占着热搜榜前三位的男人。
宋辞显然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淌的水珠滑过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他身上只随意地套了件宽大的白色T恤，露出的手臂线条匀称有力。
“沈组长？”
宋辞显然很意外，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嘴角迅速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哟，稀客啊！快进来。”
沈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手里那个纸包递了出去，语气平淡：“路过，顺手做的。多出来一份，给你。”
宋辞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纸包上，又抬眼看了看沈燕：“给我？沈组长，你没发烧吧？”
“不是。”沈燕皱眉，“不爱吃就扔了。”
说着，他作势要把手收回来。
“哎哎哎！别啊！”宋辞一把接过了纸包，低下头嗅了嗅，“哇，是戚风！沈组长，你太不够意思了。”
“热量不高。”沈燕补充了一句，“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补充。”
“好好好，健康食品！”宋辞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拆包装一边往屋里让，“进来坐会儿？我刚切了个西瓜。”
“不用。”沈燕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回去还要赶项目进度。”
宋辞也不强求，纸包已经拆开了。当他看到那个顶着大红樱桃、长得像个卡通人物一样的小胖子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组长，”宋辞抬起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这就是你说的‘多出来’的那一份？它怎么长这样？像个受了委屈的小蘑菇。”
沈燕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模具问题。”他言简意赅。
宋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柔和。他小心翼翼地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甜而不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戚风蛋糕胚入口即化的绵软。宋辞满足地眯起了眼：“真好吃。”
沈燕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淡淡地评价：“火候稍微大了两分钟，中间有点干。”
“那是你自己挑刺。”宋辞含糊不清地说，“明明完美极了。”
沈燕的目光落在宋辞还在滴水的头发上，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吃完记得吹干头发，容易感冒。”
宋辞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沈燕，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沈组长，”宋辞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沈燕的心跳漏了一拍，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不想隔壁邻居生病产生细菌传播。”
“好吧好吧，我不乱传细菌。”宋辞笑着摇了摇头，又叉起一块蛋糕，“谢了，这块蛋糕来得太是时候了。”
“难吃得要命的鸡胸肉沙拉需要救赎？”沈燕随口问道。
宋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沈组长，你懂我。”
沈燕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那你慢慢吃。”沈燕转身准备离开，“垃圾记得分类。”
“哎，沈组长！”
宋辞突然叫住了他。
沈燕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事？”
宋辞手里捏着那个空了大半的纸包，脸上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了一些。
“下周我要进组拍戏了。”宋辞说，“大概两个月。”
沈燕愣了一下，平静地点点头：“嗯，注意安全。”
“到时候回来，要是错过了你的蛋糕季，你可得补偿我。”宋辞说。
“看你表现。”沈燕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门。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身后传来宋辞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轻得像羽毛：“沈组长，下次要是再‘不小心’多烤了一份，记得还来找我啊。”
沈燕背对着他，手握着冰冷的门把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心情。”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沈燕靠在门板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动静，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沾染了楼道里微凉的水汽，擦干后，透亮如新。
他走到厨房，看着那个空出来的最小号模具，想了想，把它洗干净，收进了橱柜的最深处。
或许，明年冬天，还会用得到。
宋辞回到客厅，手里还捏着那个被压扁的纸包。
刚才沈燕走后，他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塞进嘴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那股甜味似乎顺着食道一直暖到了胃里，驱散了这几天积攒的寒气。
他正准备去拿遥控器，门铃突然响了。
这次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完全不像沈燕那样克制有礼。
宋辞心里咯噔一下，不用看猫眼，他也知道是谁来了。
他叹了口气，拖着步子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一只保养得宜的手就狠狠推在了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曼姐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她那张平日里对媒体永远挂着标准微笑的脸，此刻阴云密布。
“宋辞。”曼姐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