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再次间歇性失忆。像上次地库社死一样，大脑开启了“保护性删除带病毒文件”功能。
大家叽叽喳喳，她却不记得任何闲聊内容了。只是模糊印象中，有一个温柔回答每个问题的高大身影。
门再次合上，重归安静时，她听到卞屿霖松了口气。
卞屿霖还是背对着她，半天没动。
“小、小兵人呢？”七七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尖涩。半天没说话了，她摸了摸自己喉咙。
卞屿霖刚巧回头，看到她这个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采访的时候……咖啡洒裤子上了。他去酒店帮我拿衣服了。”
七七这才注意到他裤子上的“泼墨”。
还挺有艺术气息。
……
俩人沉默。
七七垂眸，眼神飘移，神识在外星。
卞屿霖尴尬笑了一下，从小冰箱里捞出一瓶水，走近。他站定在七七面前，犹犹豫豫地，轻轻把冰水贴在她大臂上。
突然凉飕飕一下子，她立马回神。
“对不起啊，刚才没控制好力道。还疼吗？”他轻声问。
早就注意到她时不时摸摸手臂。当时情急，他也不记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谁能想到小丫头下盘这么稳，拽都拽不动。
她到底是干啥的？运动员吗？
又回忆起那个情景，他低头看着她发顶，忍不住想笑。
还大手一挥挡在他前面，cos保镖呢？
小傻子。
帅是帅。但不动脑子吗？不知道人会越来越多吗？被围堵到墙角之后呢？
……当时要不是自己反应够快，那情景他都不敢想。俩人对调过来位置，就会是小丫头的后背紧贴自己到胸口……
想到这里，卞屿霖挠了挠鼻尖，眼神也躲开了。
“不疼倒是。就是很酸，还有点发烫。”七七接过冰镇水瓶子在胳膊上滚着，自顾自低头嘟囔，“你咋发力的……劲儿还真大啊。可为啥会发烫啊？？是不是某种奇特的扭伤……”
卞屿霖刚抓起剩下的咖啡喝一口，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又弄一裤子。
七七费解：“你怎么跟咖啡过不去了。”
卞屿霖低头胡乱擦：“啥玩儿，明明是咖啡跟我过不去。”
有点孩子气般的懊恼。
第一次听到他这种语气，七七笑了。卞屿霖抬眸看看她这副明眸皓齿的灿烂，也笑了。
九寨沟的泉水。他突然想到。
七七注意到他的盯视，自知笑得不太厚道，但又绷不住，就抬起手捂住了嘴，继续低调嘲笑。
卞屿霖眼神还在她脸上，突然用食指反复摩挲着他自己的唇线。七七视线跟随着。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饱满的唇珠上，停住，按下。
她自己下意识跟着抿了抿嘴。
“你……”卞屿霖放下食指，慢慢开头。可七七的视线却没法从他唇珠上移开。
小丫头工作不戴帽子，也不戴口罩……
他正琢磨着怎么提醒她，才显得自己不那么多管闲事，不像个上级在提要求。
烦死她现在动不动就“收到，老板。”不知道跟谁学的。
“跟着我你得注意……”
对话被“吱呀”一声打断，小兵推门进来，看到俩人一高一低站得很近，气氛不太对，试探性地开口：“哥……？”
卞屿霖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哦，回来啦？”
小兵点头。
“外面人都散了吗？”
小兵继续点头。
“我出去的时候粉丝以为你也在车里，都跟着车走了。现在应该都堵在酒店门口了。咱们可以溜了”小兵自信补充。
七七眼珠子转了一圈。
呵呵，卞屿霖，心眼跟网兜子一样。
还有，他刚才想说什么？
卞屿霖把小丫头的表情尽收眼底，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助理话有点多。他咳嗽了一声：“行了你们出去吧，我换身衣服，然后咱们去找小红他们。我让他们直接在饭馆等了。”
七七收了收下颌，听到“换衣服”，表情有点尴尬，麻利转身推门走了。
“行。”小兵收拾了下休息室里要拿走的东西。他突然想起什么，神色紧张，起身：“哥，我刚才进门的时候，你要跟七七姐说啥来着？”
“她又咋了？”
“不会是又怼你了吧？”
“我特地跟她说，你是老板，不能怼，遇事要说老板收到。”
“……”
江边，高台，龙门阵，成行成列的红灯笼。每个灯笼下都是黑压压的人。
这应该是重庆最有名的火锅店，上过舌尖上的中国。
“什么叫我们定的包厢被别人坐了？” 小兵跟店员理论。
“你们定的是6点半，现在都快7点半了啊。”店员爱搭不理，“到时间不来，肯定要给这里着急吃饭的人噻。”
小红带着三个人从深圳飞过来，卞屿霖让她们落地直接去餐厅，正好在预约的时间能到。他不紧不慢出门，到了才发现自己预定的包厢里坐满了不认识的人。
乌龙了，他给小红发错了地址。这家有个分店，和总店离着十万八千里。一样没座位，需要等位。
七七看看全副武装，在店门口孤单盘旋的卞屿霖，犹豫了片刻，拉住据理力争的小兵：“算了，跟我走吧。带你们去别的地方吃。”
看二人交涉半天无功而返，又看看长长的等候队伍，卞屿霖幽幽叹了口气。
今儿是咋地了，啥事儿都乱糟的。
七七看卞屿霖有点垂头丧气，捂嘴偷笑。
哎呀呀，看来他是真的很爱吃火锅。
“跟我走吧，保证好吃。” 七七像大姐大一样挥挥手。她想了想，又补充，“就是别嫌脏乱差啊。”
“哪儿？”他跟上她，低声问，又拢了拢口罩，“车马上就开过来了。”
“不远，走着去就行。我得找到了才能知道在哪儿。” 七七说了句废话，自己也笑了，“我的意思是，我只知道怎么走，那个地方没招牌。”
于是三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在立体城市里上上下下，高楼大厦里进进出出，十几分钟后，终于来到陈旧居民区里的一个死胡同。
是真不远，也是真不好找。
“这……” 小兵先一步发出怀疑的声音。
“放心吧。保证好吃。”七七径直走到一个防盗门前，正色敲了三下门。卞屿霖这才看到门旁边挂着个牌子，白底红字，手写：“这是一家火锅店的后门”。
他把牌子翻过来：“变态辣”。
“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发扎成髻，胡须浓密，气质卓然。要不是穿着围裙戴着套袖，很难让人和这个场景产生任何联系。
“刘叔！”
“小七！”
七七直接扑上去。大叔张开双臂，抱了个满怀，显得一米七几的小丫头娇小玲珑。
“来重庆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爸呢？”
“自己来的，工作。”七七眼神闪烁，示意刘叔不要多问。
门打开，一股辛辣川香直熏眼睛。老房子格局的客厅里有七八个折叠桌、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坐满了人，热气腾腾。对于他们仨的到来，无人在意。
卞屿霖被呛得咳嗽了一声。刘叔才看了眼七七身后的俩人，眼神在卞屿霖身上留得格外久。
“事主？”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