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钧声音很急切，明显三万这个数字也是试探。

小姑娘一直跟着李道长，肯定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于是他咬着牙立刻提高到五万。

“……”

七七老老实实把双手平放在桌面，生怕自己再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要继续叫地主。

“王总，你们愿意收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七七表面老实巴交，态度谦逊，嘴角却压不住了。

谁跟钱过不去啊。按照老李的戒律，这一年是指不上拿润金了。月薪高当然好啊。

她明谋的小表情让王钧忍不住笑出声：“不不不，别这么说，是我感激你父亲。就这么定了。”王钧嘴上客套着，低头在手机上飞速打字，“flora，赶紧签合同，现在立刻。”

他就差说出“别让她跑了”。

七七皱了下眉，陡然生出一种被合谋算计的感觉。上赶着没有好买卖，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这王钧，这华亭，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爹手上？

自己成了质子吗？

“李逍遥，我是慎重考虑过的。”王钧以为她是还有顾虑，便放缓语气，循循善诱，“宣传岗呢，是一个很发挥空间的职位，工作内容不复杂，不用坐班，工作环境相对也比较单纯，跟着一个艺人就可以。”

他顿了顿，认真说：“我觉得比较适合你。”

确实。安排这个岗位，王钧煞费苦心。

以华亭目前的业务体量和扩张速度，空岗不少。可李逍遥太难安排——行政岗怕怠慢，财务法务HR肯定不行，经纪组和项目组那边又鱼龙混杂，万一小姑娘被大环境沾染、近墨者黑，他没法交代。

刚才开会正巧有人要加headcount，他灵机一动，宣传岗合适啊！怕吓到小姑娘，于是他隐去很多复杂的工作内容没提，用“很有发挥空间”一笔带过。要知道，真正能干、专业的艺人宣传能逆天改命、点石成金。

七七听闻，低头看着价值不菲的“卖身契”沉思。

王钧言下之意，是技术含量高的、需要准时上下班的、面对复杂人和事儿的工作，自己都干不了。才跟他聊了几句话，她就被看得透透的。

这么高的工资，这么简陋的工作内容，让自己的猜测几乎坐实了。

……回头得好好盘问一下老李。

王钧目光钉在她脸上等她表态，带着罕见的真诚。艺人申请的是宣传助理，他东拼西凑，巧舌如簧，直提了五级。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五万是他的上限。人情他做满了，实在不行……就算了。

也别不行，最好能行。他近乎恳求地看向小姑娘。

“真的十分感谢。我没有别的意思，也对薪资岗位没有要求。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

七七低头签了劳动合同，王钧松了口气。

“李逍遥”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刚劲有力。与她父亲的字比起来，少了几分隽秀，倒是嚣张。

“放心吧，我们不会强人所难的。希望你在华亭玩儿，啊不，待的开心。”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姐姐相互递了个眼色。钧总向来滴水不漏，不做赔钱的买卖。这话听着像玩笑口误，实则在给在场hr递话：就算这李逍遥啥也不干，他也没意见。

她们都看着李逍遥，好奇心也被拉到最高。

七七自然get不到，对大佬表了个驴唇不对马嘴的态：“嗯，玩儿的话我很擅长。”

屋里的hr姐姐们都哄笑起来，气氛好像还挺……和乐融融。

但她说的是实话，可能也是随了老李，她从小贪玩且会玩。师父唯一对她说重话，是因为她高功授箓之前溜去北方滑雪，差点没赶回来。

那会儿她还理直气壮：授箓时时有，粉雪可不等人呐！

“行，挺好。”

王钧眼睛里笑意更盛。

就这样，李逍遥，刚过完23岁生日，道士下山。得到人生第一个俗世身份：华亭娱乐宣传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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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完入职手续不过正午，严格卡在老李要求的时辰。七七被带到了自己的“工位”。

宣传组的办公室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房，背对大门和走廊，正对公区。没有一丝遮挡。四舍五入和前台也没啥区别。能充分看出这个部门的“重要性”。

IT小哥送来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两部工作手机。七七看着传说中的美图手机笑了：“不用吧？我自己有电脑和手机啊。”

“公司规定不能用私人设备工作。在职期间的数字内容都算公司资产，尤其是你们。”IT小哥嘟囔着提醒，脸有点红，“他……他们都是用最新的iphone管理艺人的社媒账号，用美图手机拍素材。还有一些比较厉害的……自己带着一堆设备拍vlog和plog……”你没有也没关系，可以跟公司申请借用。用完记得还。”

七七自动把自己从“比较厉害”的梯队划了出去，没认真听。环顾四周，她开口打断：“这个部门的人……都不来公司吗？”

“宣传组的人跟着艺人和不同项目跑……有时候回北京了，也不来公司。反正就……一直来来走走的。”

“工资低、工作累，很多都是奔着追星来的，为爱发电。祛魅了、退坑了就辞职走了。也有的做得太好，就被项目组或者经纪人组挖走转岗了。”

“怪不得。”

空旷冷清的办公室里煞气浮涌。七七突然觉得自己像条被投入豪华鱼缸里的龙鱼，承担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风水那种。

工资低？工作累？

想了想五万月薪，没啥好抱怨的。

龙鱼就龙鱼吧。

她撇了撇嘴，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