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摔落到地面上，却没发出声息。

整个过程的发生不过瞬息，站在一旁的常椿全程没有任何动作，冷静异常。

沈尚青摊开手掌将木剑召回到手中，转眼看向他，温声安抚道：“吓到你了么？失礼了，杀这种东西需要出其不意。”

常椿盯着她的脸，对方眼神真切，语气温和，他平常道：“你什么时候看出，他是‘这种东西’的？”

沈尚青手掌上再度亮起火光，她没有急着回答，慢悠悠踱步到常椿身旁，示意边走边解释，才答：“相思果结出的果实能伪装人族，容貌、记忆、境界皆不在话下，但却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它只能依据一个人的记忆来伪装。所以，这也就意味着，它只在那唯一一个人眼中是毫无破绽的。”

“它既跟随着你，想必是由你的记忆而产生，我身为旁人，随意一句试探便可知真章。”

“原来如此。”常椿神色有些苦恼，又道：“怪不得我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我很好奇，即便它的伪装容易刺破，但是要想到这一点，也得先察觉到违和之处吧？”

沈尚青道：“这个纯属我运气不错，考前他来找过我一次，那时他身上的衣物和现在的完全不同，我自然想到了相思果，不过，未免他个人有什么喜好换装的癖好，我才多试探了一句。”

两人徐徐往前走着，沈尚青勾唇，语调轻松道：“这东西有点智慧，大多数时候喜欢找落单的人，这一回，这个黑雾又给它们提供了绝佳的环境，所以才特意从另一边跑过来的，这个距离，也是难为它们了。”

话音一落，沈尚青便敏锐地注意到旁边人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她依然用右手握剑探路，步伐缓慢，仿佛浑然不觉。

常椿忽然问道：“一个人的记忆可以产生多个这种东西吗？”

沈尚青只一瞬便察觉到他的言下之意，语气肯定道：“不会的。至少书上没有记载过这种情况。”

常椿松了一口气：“那是最好不过。不瞒你说，方才遇见你们时，我恰好想到了你。”

沈尚青讶然道：“是吗？非常巧合的是，我也想到了你哦。”

想五香酒楼里，为何是你先察觉到逆位阵法。

而下一刻，你便好巧不巧地现身了。

更巧合的是，你和秦明州作为两个修为较低的修者，都没有在这灵域雪地用灵力护体。

四周阒然无声，连呼吸声、脚步声都难以捕捉，两人之间还算轻松的氛围却因她的这句话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常椿止步。

沈尚青故意落后他半步，停在他身侧，不待他开口便微微笑起来：“我其实也有一个问题很好奇，为什么刚开始没有用灵力护体的你，在秦明州消失后却又用上了呢？是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吗？”

话音未落，剑已出。

这一剑直取心口，却未能如愿。或许因为常椿的修为境界高于她，或许因为他本就有所防备。

剑尖已然刺破了常椿的衣料，在即将刺入皮肉中的刹那却被骤然冒起的金光弹开，沈尚青反应迅速，她顺势变招，借着反震之力横削，“刺啦！”一声，剑锋划开金光未来得及护住的左臂，断臂应声而落，掉落在雪地上，却没有丝血渗出。

常椿猛然回头，暴退。

在疾速拉开距离的同时，手印起，诀出。金光凝成的巨掌破开黑雾，朝她压来！

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沈尚青当机立断灭掉掌中的火光，身形后掠，没入雾中。

巨掌如影随形，她摸出一张瞬影符，符纸燃尽的刹那，人也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无声出现在常椿的身后。

木剑在她的操控下自正面袭去，而她掌中白色火焰骤燃，火舌子贪婪地吞食着对手的灵力，像是一只永远也不会餍足的怪物，顺着他的灵力走势蔓延到灵力最浓厚的地方，顷刻间将他整个人裹住。

巫术·冥月。

常椿只顾着应对从黑雾中突然冒出来的木剑，却没注意到，自己整个身体在瞬息间都被诡异的白色火焰包围了。

视野被白焰所吞没，木剑、巨掌、黑雾尽数消失。

自身的灵力如决堤之水倾泻流失，他却感知不到半分灼热——只有刺入骨髓的冷与痛。

术士不似武士，能做到人灵合一，或是人器合一，他们在施展术诀的时候，往往不能做到兼顾，若是攻击的招式强，那么护体灵力必弱。

沈尚青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而巫系术诀向来霸道，一旦找到了突破口，其攻击力往往势不可挡，甚至术诀的施展者有时都难以完全控制。

沈尚青自常椿的背后闪身到前，一把握住那木剑，将全身的灵力都灌注到剑尖，白焰舔舐着她的皮肤，她却仿若无知无觉，眼神冷静地盯准位置，剑尖直指心口——

常椿战斗意识非常快地主动散尽了自己的全部灵力。

白焰应声而灭。

两人之间，只剩寸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