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实验室的警报响彻夜空。
青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撞碎了主控大楼的强化玻璃,在漫天晶雨中显出身形。
指尖一点,妖力将所有灯光熄灭,大楼陷入死寂的黑暗。只有应急灯泛着惨绿的光。大楼里的锁妖阵法流转金色光芒,她用李萧映教的符诀瞬间掐灭了金光。
前来阻止的安保队员在一片幽绿的光影中陷入沉睡。
控制中心里,她抬手,妖力凝成实质的冲击波轰然炸碎了整个主控台。
然后转身冲进隔壁实验室。
浓烈的妖族血腥味混着消毒水扑面而来。巨大的透明舱体里,浸泡着妖族的残肢遗骸。
她含泪别过脸去,寻找其他活物。
里间的笼子里,几只奄奄一息的鼠妖,身上插满管线,皮毛被剃得斑驳。
青杺挥袖击碎舱体,绿色妖力注入它们软倒的身体。“还能动吗?”
为首的鼠妖颤抖着睁开眼:“你是谁?”
“我是青杺,我来救你们。出去了一直往东,去找星岛,那里是妖族的家。”
鼠妖们的眼睛在夜里如明珠闪烁,“谢谢大、大人……西楼地下三层……还有十几个……妖族……”
青杺微微蹙眉:“带路。”
鼠妖却瑟缩了一下:“有、有阵法……我们靠近不了……”
青杺抬眼,看向窗外那栋处在实验室建筑群正中央的白色办公楼。
阵法枢纽。
她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然后——俯冲,加速,将全部妖力灌注于一点,狠狠撞向办公楼正中!
轰——!!!!
巨响震动了半个街区。钢筋混凝土像纸糊般炸开,烟尘冲天而起,整栋楼从中间塌陷下去。青杺冲进烟尘中,给十几个瘫软的小妖灌注了妖力,让它们一路往东去找星岛。
很快,两道金影已御剑而至,落在废墟边缘。
“青杺。束手就擒。”烟尘中传来李萧映的声音。
青杺歪了歪头,笑了:“李队长,抓我,得凭本事。”
她话音未落,李萧映已化作金影扑来!
李萧映拔出一把钝剑,不是他的幻月剑、承影剑。
两道人影在废墟上交错,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外人看来招招凶险,但只有交手的两人知道——他的剑锋总在最后一寸偏开。她的妖力总在触及他时收敛。
“坏蛋!你想做什么?”又一次错身时,他压低的声音擦过她耳际,“为什么冒险?!”
“想回特派局呀!”她旋身,指尖凝出青色短刃,抵在他横档的剑身上,“认真打啊,李队长。”
她忽然撤力,整个人向他怀中撞去。李萧映下意识收剑回护,却见她狡黠一笑,足尖轻点他膝盖,借力翻身,手掌已轻飘飘按在他后心。
“你输了,听我的。”她声音带笑。
李萧映无奈。
三秒后,他收剑归鞘,声音冷硬如铁:“逮捕她。”
特制的手铐锁上青杺手腕时,她没挣扎,反而抬起脸,笑嘻嘻看他:“李队长,这次记得……微笑执法,好吗?”
李萧映出任务时,一贯清冷。他没笑,扣着她的手臂,将她带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敖明在前排发动车子,很体贴地升起了隔音挡板。
后座瞬间变成密闭的、昏暗的私人空间。
李萧映松开手,青杺就软软靠进他怀里。他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住。“胡闹!你还要单挑特派局!”他声音很低,指腹擦过她干裂的嘴唇。“为什么不撤离?”
“特派局负三楼,还关着其他妖族。”她嘴上说着,隐瞒下自己为他最深的打算。
他又怎会不知她的顾虑和打算。
深深地吻了一下她有些蓬乱的头发,一手梳理,一边嗔怪:“我能解决。我只要你平安。”
青杺还是笑嘻嘻地,“晚了。抓都抓了。我会平安的,我知道你会护着我!”
李萧映不做声,拧开保温杯,自己先试了水温,才递到她嘴边。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水流过喉咙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喝罢,青杺嗓音更清越:“进去之后,把我送负三楼关押区。还有——”她抬起被铐住的双手,“这个,到时候得解开。”
他握住她的手腕:“你想干什么?”
青杺睁开眼,看着他:“救我的族人。”
“计划。”他盯着她,“全部告诉我。我评估以后才可以行动!今天这种事,不允许有第二次!”
她沉默了几秒,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说出几个简单的词。
李萧映瞳孔微缩。
半晌,他缓缓松开手。
车子驶入特派局地下车库。门打开时,李萧映已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扣着青杺的手臂将她带下车。
大厅里灯火通明,目光如针。
有人低声议论:
“又是李队抓回来的……抓住这个级别的领袖,李队这回要升了!”
“这妖女上次不是跑了吗?李队真是……”
“立功心切呗,估计用上美男计了……”
李萧映面无表情,押着青杺穿过大厅,走向专用电梯。
青杺悄悄偏头,用气声问:“他们那样说你,什么感受?”
“是非在心。”他目视前方,声无波澜,“毁誉由人。”
电梯下行,停在审讯楼层。
门开,马铃铛已经等在外面。她看了眼李萧映,目光落在青杺身上,公事公办地说:“交给我吧。”
李萧映点头,转身离开。
马铃铛好奇地打量着青杺,她靠近青杺,深深嗅了一下。
马铃铛忽然蹙了蹙眉;“你身上……”马铃铛抬起眼,“怎么和李萧映身上的味道一样?”
“李萧映——身上——的味道?”
“身上?!”
这几个字像雷一样霹在青杺的心上。
是了,这个明艳美貌的、梳着高马尾的女人是他师姐,自己亲眼看到过他们并肩而行、相谈甚欢;妙妙说李萧映总是把点心给她吃;前几天李萧映还叮嘱自己不要伤着她……
一股莫名的心酸涌上心头,化作一滴滴晶莹的珠泪,滚下。
马铃铛疑惑不解,不再细问。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李萧映和一行人折返回来,青杺倔强地擦去泪水。
周局长带着两个记录员走来,目光扫过在场几人:“都到了?进来吧。”
他看了眼李萧映:“萧映,你也陪审。”
审讯室的门打开。
青杺被按在特制的审讯椅上,锁扣自动合拢。李萧映坐在侧面的陪审席,面前摊开记录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局长在主位坐下,翻开卷宗。
“青杺,”他开口,“城北实验室的破坏,昆仑塔袭击事件,是你所为?”
“是!”
周局长眼神锐利:“七十二小时前,你带领妖族劫走重要实验体石龟妖磐岩,并破坏其体内控制芯片。你承认吗?”
“我承认,但不是劫走,是解救——被非法囚禁并实施非人道改造的妖族同胞磐岩。”青杺迎上周局长审视的目光,仰着她娇俏的下巴。
“很是伶牙俐齿!”马铃铛把笔搁在一边。
青杺的眼睛顿时锐得像尖刀,死死盯住马铃铛,又像冰锥死死钉向李萧映。
李萧映眼中急速闪过惊讶,又极快地迅速恢复平静。
周局长锐利的眸光下暗潮翻涌。
青杺满心怒意,直视周局长:“特派局囚禁磐岩长达九个月,期间进行多次活体实验,致其灵脉重度受损。这已经构成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
马铃铛淡淡回道:“妖族不适用人类法律保护。”
青杺流畅地背出条文:“《特殊生物管理条例》第一章第三条:‘本条例所称特殊生物,指具有高等智慧的非人类生灵,享有基本生存权,不受无故伤害。’”
她扬起下巴质问周局长:“磐岩修行数千年,智慧远高于普通人类。他应受条例保护,而你们伤害了他。”
周局长的目光掠过青杺,却看向李萧映,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来从前,李队长把你教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