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他看着她因为兴奋而笑得弯弯的眼睛,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又想拆家?”
青杺收势,脸颊泛红,吐了吐舌头,那点狡黠又冒了出来:“怎么,李队长接不住啦?”
李萧映没接话,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紧紧压住青杺,“为什么以前装得那么弱?”
青杺笑嘻嘻的:“以前是敌人,我要慢慢试探你到底有多厉害,现在嘛……”
她拖长了调子,手指在他心口画圈,“现在是我最爱的人,当然想怎么闹就怎么闹,看看你还会不会打死我。”
“不打你,好不容易把你喂这么胖!”李萧映的指尖轻轻刮擦她的鼻子,“你刚才说我是你的什么?”
“什么?”青杺故意笑着逗他。
“我想再听一遍!”
“听一遍什么?”
李萧映“哼”了一声,故意捏紧她的手往外走。吃饭的时候话也少了许多,只是把她爱吃的松鼠桂鱼、糖醋藕丸子夹在她碗里。她吃的很饱了,反倒是李萧映吃的不多,吃相极其文雅好看,她想看他吃饭的样子,于是把菜夹回李萧映碗里:“我很饱了,你吃!”
李萧映轻夹菜肴,嘴唇翕动,慢慢、细细地吃起来,喉间轻动,连吞咽都自带矜贵雅致。
青杺看得入神,饭是吃饱了,但是怎么老是吞口水呢?
“看什么看?”李萧映学着青杺凶他的语气。
青杺笑了,不甘示弱:“李队长,我记得以前你不愿意和我同桌吃饭的呀,现在为什么连我的剩菜都吃得这么香?”
“浪费粮食,有违天道。”他不紧不慢地说着。
青杺假意“哼”了一声,别过脸,“原来是为了天道,不是因为我……”
李萧映筷子顿了一下,缓缓道:“你吃剩的,正好和合我胃口。”
青杺这才笑了。
饭后,他们沿着江边步行道慢慢走。
初夏的夜风带着水汽和隐约的花香。
青杺被一旁白白软软的棉花糖摊位吸引了全部注意。
李萧映看到一个推着三轮车卖花的老人,车上堆满了沾着夜露的鲜花,在路灯下姹紫嫣红。他脚步顿住,挑拣了一会儿,选了橘粉、月白、明黄、宝蓝交织的花朵组成一束,秾丽绚烂宛如春日。
“给。”他把花递到青杺面前,动作生硬,语气凶狠。
青杺愣住了,看着眼前这捧浓烈的花束,又抬头看看李萧映脸色如冰块一样、眼神却有些不自在的俊脸。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把棉花糖换了手,接过花,紧紧抱在怀里,低头深深嗅了一下。
“李萧映,你怎么连送花都这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手雷给我了呢!”
“第一次送姑娘花,有点奇怪。”他看向前方的眼睛突然转向青杺,“那你,喜欢吗?”
“嗯!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花,比我以前见过的所有花都喜欢!”她重重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以前?以前有别人给你送花吗?”李萧映有些紧张地问。
“不是。是我从前住的璇玑宫一年四季到处都是花,长柏山除了冬天,花也很多。”青杺随口应道,心神似乎还沉浸在那束花带来的快乐里,没注意到李萧映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璇玑宫?从前她只说自己住长柏山……璇玑宫,他默默记下了。
走着走着,青杺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牵他的手。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李萧映却微微地僵了一下,手臂微微向后一缩,避开了。
动作很轻微,但青杺感觉到了。
她手指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来,转而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花,脸上灿烂的笑容淡了些许,没再说话。
李萧映喉咙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两人之间静默了许久,李萧映主动开口:“刚才我们对战看你挺开心的,前面有家通宵营业的剑术馆,要不我们继续练练?”
青杺眼睛又亮了:“好呀!好呀!我最喜欢用剑了!”
剑馆是仿古制式,原木地板,兵器架森然,只他们两人。
青杺选了一对未开刃的练习用短剑,在手中掂了掂。
这一次,她彻底放开了。
双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再是客厅里点到即止的嬉闹。
剑光绵密如网,带着森然的古意和杀伐气,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灵蛇出洞,招招精妙,是一套完整、古老、且威力惊人的剑阵。
李萧映手持一柄长剑,将天师府古武精华的剑法施展到极致,却依旧被逼得连连后退。
青杺的剑路,诡谲莫测,许多发力技巧和攻击角度,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如果青杺没有被封印,加上速度和力量,恐怕已经吃了败仗。
“左边!”青杺忽然喝了一声,一剑荡开他的防御,另一剑如毒龙出洞,直刺他因用力过猛而微微暴露的右肋空门。
剑尖在触及他衣服前稳稳停住。
青杺收剑,额发被汗湿,带着几分得意和切磋后的酣畅:“我终于打赢你啦!”
李萧映长长吐出一口气,将长剑归架,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捏了捏她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力道不重,语气宠溺又有几分怨怒:“小坏蛋,剑术这么刁钻,跟谁学的?”
青杺正沉浸在压倒他的快乐里,闻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玄——”
一个字刚出口,她脸色骤变,剩下的音节死死咽了回去,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完了!他在套话!
“玄蟒?”他声音沉了下去,听不出情绪。
“是。”她别开视线,生硬地承认,“他教的。怎么了?”
“他为什么教你?”李萧映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他是你的什么人?”
质问的语气,审视的目光。
不再是片刻前捏脸笑闹的亲昵,而是属于特派局精英队长的冷锐。
青杺心头一刺,忽然想起街头他避开的手。
那些温情,在“玄蟒”这个名字面前,是否都成了审讯前的铺垫?都是他的手段吗?
她迟疑着,缓缓道:“朋友。只是朋友。”
李萧映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特派局已经决定,派出二队三队,对玄蟒执行联合封印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锁死她脸上每一丝变化。
“必要时,授权……就地剿杀。”
“什么时候?!”她失声问道,甚至忘了掩饰声音里的颤抖,“在哪里行动?!”
李萧映维持着冰冷的声线,又问了一个问题:“青杺,告诉我,玄蟒解封群妖,掀起动荡,究竟想做什么?”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青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果然在套话!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一环又一环的圈套。
所有的温存,拥抱,亲吻,包括那束让她心花怒放的花,是不是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她放松警惕,为了从她这里榨取关于“玄”的信息?
巨大的失望和冰冷的恐惧席卷了青杺。
她看着他,看着这无比冷酷的俊美脸庞,无比陌生……
忽然觉得刚才剑馆里的酣畅淋漓和亲密笑闹,都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李队长,”她开口冷硬:“现在,是在办公事,审讯我吗?”
李萧映沉默不语,青杺垂眸思忖。
空气骤然冻结。
回程的路上,车内死寂。
那束色彩绚丽的花,被青杺遗忘在了剑馆前台的角落。